战青云接到报告时,林青海已经死了,失去灵动的眼睛定格在棺木之上,死不瞑目。
林青海说,只求大人能将我和絮儿合葬一处……
战青云遵循他的遗愿将他和柳絮儿安葬在一起,棺木是朱荣亲手制作的,上面刻满了柳絮儿最爱的鸢尾花。
犯人死了,后面的线索也因此断裂,战青云不得不再次上书朝廷,仅仅将钱模运回了京城,战青云留守江南等待另一道圣旨。
夜,烛火摇曳,光影拽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打在精致奢华的屏风之上。
一黑衣人跪在屏风外复命,“主上,林青海已死。”
寂静的阁楼,临窗隔开一层朦胧月光,屏风内的人正拿着一幅画细细观赏描摹。画上之人白衣胜雪,墨发相缠,一张容颜清绝天下。那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点点拂过画上之人的面容,停留在那眉间如血朱砂徘徊缱绻。
那人眼神很柔,很暖,甚至是隐着一丝疯狂,许久之后,他才挥挥手让黑衣人下去,“嗯,知道了,下去吧。”
黑衣人颔首撤退。
那人一直拿着画,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印着他脸上的半张面具,越发的令人不寒而栗。
“虽然死了,但能与最爱之人合葬一处,倒也是了了他最后一桩心愿。你说,是也不是啊,我的……慕笙。”
缓缓将画卷起,那人起身拉开房间角落里的箱子,将那幅画放了进去。那人淡淡看了一眼旁边的好几个大箱子,微微一笑。
“这次还是没抓到你,不过,不着急,接下来到了江湖,可就再没这么多人护着你了。”
慕容府毕竟是江南大家,很快就将慕容雪失踪之事隐瞒下来。夜离天和殷慕笙来此是为祝贺,现在大婚已过,他们也该告辞,起身前往御剑山庄了。
夜离天亲自去慕容德那里请辞,殷慕笙则去了钦差行辕。
司徒长流是偷王,天南地北,根本闲不住,没留几天就走了。而朱荣有家室,有生意,也不会日日来钦差行辕,故而,现在只有战青云一人还留在这儿了,当真是郁闷至极。
祝庭出去了,战青云无聊的坐在庭院摆弄着棋子,一人分饰两角,下棋。
“报告大人,门外有一人来访!”侍卫急匆匆跑进庭院,声如铜钟,震得战青云脑子嗡嗡作响,本就郁闷的心情在此跌了一个档次。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无论是谁,都说本王没空,不见!”被这一吵,战青云也没了下棋的兴致,丢了棋子就要往外走。
侍卫为难了,门外那个可不是一般人呀,那通身清冷脱俗的气质好似神仙似的,他看你一眼也觉得是亵渎,这……把她敢走他不忍心呀!
“大……大人!还是去看看吧,那个人仙人似的……”侍卫还在措辞,想要战青云去见见那个人,即使要赶也得王爷亲自去啊。
战青云一听仙人二字,都不用想,也能猜到那人是谁,顿时跳出老远,火急火燎的往外走去。远远的,侍卫还能听到战青云的抱怨,“……真是的,怎么不早说!”
侍卫:“……”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慕笙!”
人未到,声先至。战青云甫一踏出行辕,就捕捉到了那一抹雪白的身影。殷慕笙负手而立在行辕外的大树下,微微仰着头,阳光斑驳撒在她身上,越发出尘不染烟火。
听到战青云的声音,殷慕笙轻轻侧目,白玉似的脸颊上,那一滴浴血朱砂灵动欲滴,敛尽万千繁华。战青云不由得呼吸一窒,几乎不敢直视满身风华的殷慕笙。
殷慕笙清雅不俗,虽是容颜绝色,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羞愧于她的风华。可偏偏战青云非但不觉得亵渎,反而越发想要亲近。
一走近,战青云就抬手抬伸向她的下巴,活活像一个登徒子。
“还是摘了面具看着顺眼,如此美丽的一张脸遮住了当真是可惜。”
殷慕笙以玉箫隔开他的手,走进行辕,“美丑不过一具皮囊,百年之后一抷黄土掩埋,所剩的都是累累白骨哀,有何值得赞叹?”
战青云摇头,快速跟上去,“这你可说错了。美丑虽只是暂时,但却能爽心悦目,好的容颜既能喜了自己,也能喜了别人,怎会无用?”眯眯眼,不怀好意道,“例如殷公子你这张脸,就是得上天之偏爱,一笔一划莫不是鬼斧神工令人赞叹啊。”
殷慕笙挑眉,朱砂灵动,凄艳似血,“真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的秦王,这般看人外表的,恐怕只有你了。”
战青云笑着回击,“殷公子不食人间烟火,不看外貌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殷慕笙不置可否。
两人走进庭院,殷慕笙看到石桌之上的那盘棋,凝目看起来。
棋盘上,黑白两色清晰醒目,步步相逼,步步不退,步步杀机,亦留有余地步步转机,殷慕笙眼睛亮了亮,没想到战青云身为王室,棋艺却如此不凡,她当真是小看他了。抬手落下一子,白子落在棋盘,清脆响亮,殷慕笙看向战青云,“来一盘。”
战青云正愁无聊,能与闻名天下的殷公子下棋,可是求都求不来的缘分,战青云自是求之不得,一掀衣袍坐在殷慕笙对面,执起黑子也紧随落下,“乐意之至。”
由棋及人,战青云从小混迹民间,对于下棋也是深谙其道,且棋风霸道,诡异多变,又不失王者风范,这是独属战青云的棋。
殷慕笙心下点头,战青云确实是可塑之才,当下也不由多了几分认真。
“今日殷公子怎会来行辕?”战青云笑眯眯的落下一子。
殷慕笙手执白子,墨发翩翩,淡淡道,“辞别。”
战青云皱眉,看了看殷慕笙,“要走?”
“对。”
“何时?”
“明日一早。”
“这么急?”战青云拿着棋十分纠结,他还想着和她多相处几日呢,只是圣旨未到,他还不能走。
啧,詹台英什么时候也这么不干脆了。
殷慕笙默默落棋,只余了战青云还在一旁纠结,等他回神,殷慕笙已经放下棋子端然跌坐,静如处子。
迎上战青云疑惑的视线,殷慕笙不紧不慢开口,“你输了。”
战青云:……!!
低头一看,果真见棋盘之上白子所向披靡,黑子丢盔弃甲,已无生机。
战青云哭丧着脸,大手一挥,“不算,重来!”
殷慕笙淡然如水,“时辰已晚,恕不奉陪。”
战青云委屈,“慕笙~”
殷慕笙不为所动。
正在战青云打算死皮赖脸耍皮的时候,就看到祝庭愁着一张脸进来了,纠结的看着手上的圣旨。
“祝庭,圣旨上怎么说?”
“王爷。”祝庭挠挠头,苦闷极了,王爷明明找回钱模,破了万通钱庄假币案,为什么皇上不但奖反而责罚呢?
“王爷,圣旨上说,王爷此番找回钱模,挽救了朝廷损失理应记功,但是,犯人林青海死亡,万通钱庄假币案失去线索,王爷亦是责无旁贷,故而……故而功过相抵,皇上让王爷继续追寻幕后主使,暂不回京。”
说是功过相抵,但明显皇帝是想借过大肆发挥,让战青云留在外面,不能归京,分明是贬谪而非奖励……
殷慕笙皱眉,目光不由看向战青云,却见他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反而一脸笑意吟吟的看着自己。
“你不担心?”
战青云扬起嘴角,连方才输棋了的沮丧也不见了,简直高兴得令殷慕笙莫名。
“本王还在想着该以什么样的借口跟着你离开这儿呢,没想到这道圣旨将这个机会白白送给了本王。哈哈,殷公子,明日之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殷慕笙:“……”
祝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