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渐明,照亮了匆匆而来的人的脸庞。
那人停在殷慕笙面前,拱手一拜,“殷公子。”
“南少侠。”殷慕笙淡淡看着他,无尘清澈的眼睛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
方才在大殿之上,他的注意力皆在师傅身上,即便听到殷公子的大名也未曾看清过她的样子,加之殷慕笙带着面具,他匆匆一瞥,只有那身风华无双的气质与侧影留在了眼里。可是此时月色清朗,他可以很清楚的看清殷慕笙的容颜。
那未被面具遮掩的面容,清丽脱俗,笔墨难绘,倾世之风采令人目眩。南玄严于克己,小师妹已是难有的美丽,可在见到殷慕笙那一刻依旧心神震撼,不是心有所动,仅仅是因为这份风姿。
无人能及。
战青云眯起眼睛,郁闷的看着南玄眼中的惊艳,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早知道还有人来,他就不摘了殷慕笙的面具了。看着别人那样子看着殷慕笙,他……手痒!
南玄回神,低头移开视线,将袖中之物递给殷慕笙,“此物乃是在下在师傅出事之地找到的,并非师傅之物,在下想可能是凶手留下的,便想着交给殷公子,希望能给殷公子一些帮助。在下愚钝,能做的只有这些,忘机谷之事还得多多仰仗殷公子。”
殷慕笙正要接过,却被战青云抢先一步拿走,战青云冲着殷慕笙笑笑,无视南玄的责备目光,拿着那物细细观察。
碧绿通透的玉身,背面是一个镂金慕字,战青云啧啧两声,“又是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林青海到底帮着做了多少个假的?”
林青海亲口承认了那玉佩是他造假的,而且造了很多个,皆是应对方要求所做。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肯透露对方姓名,战青云只能作罢。
真的两个,一个被葬入坟墓,一个佩在慕容德身上,自然,战青云看一眼,便知道这个是假的。
殷慕笙抿抿唇,“这个东西你该交予夜盟主,我不过是受他之邀助他罢。”
“正是夜盟主让在下来交予公子的。公子,师傅惨死,忘机谷重创,武林已是人心惶惶,动荡不定,为了江湖安定,还请公子为我们做主啊!”南玄抱着拳,义正言辞。
由忘机谷到江湖,这个南玄还真敢说,忘机谷在武林有些地位,然远远达不到和整个江湖相提并论的地步,南玄表面是求救,实则施压,想叫殷慕笙不得不接下这个案子。
真是……胆子忒大!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身上拔毛!
活腻了!
战青云拿着玉佩退后几步,抱臂一旁看好戏。
殷慕笙冷冷拂袖,“江湖事江湖了,我不过一闲散之人,江湖安定与我何干?忘机谷又与我何干?南少侠如此请人殷某还真是头一遭遇到,少侠请回吧,此事殷某无能为力!”
南玄也知自己此话有些不妥,可是为了师傅,为了忘机谷也顾不得那么多,可是他忘了,殷公子之名,绝非浪得虚名,她的傲娇也是无人可以弯折分毫。
南玄看着战青云眼中的轻蔑,促狭,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对殷慕笙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呀,走这么急,连玉佩也不要啦。”战青云故作惋惜耸耸肩,想和他们斗,没门!拉过殷慕笙的手,把玉佩放在她手心。
“又是一枚玉佩,这下子有趣了。对了,慕笙还未与本王讲才刚你的未尽之语呢,被那个南什么的打断了,扫兴,来继续与本王讲讲那个淮南……什么来着?”
“淮南柳家。”殷慕笙拿着玉佩,无语的看了战青云一眼,复又接上之前的话题。
十五年前,淮南柳家乃是天下一等一的富贵之家,其万贯家财足以让各国觊觎眼红,但柳家世代押镖为生,代代当家人武功高强,江湖少有敌手,因此,即便很多人想要得到柳家财产,也不得不威慑于柳家势力退居,不敢明目张胆有所作为。
可,就在十三年前,江湖上突然现出半张藏宝地图,传言是古时帝王陵墓,内里宝藏无数,更有令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舍利子,天下哗然,开始了疯狂抢夺。而不巧,那地图上最后的地点正是淮南柳家,于是天下人开始将目光聚集在柳家。
柳家势力虽大,但终究不是官宦之家,面对天下压力,无人敢向他们伸出援助之手。然,令天下人更为吃惊的,是在他们终于攻破柳家时,发现柳家早已遭人暗算,屠灭满门。那半张藏宝地图也不知所踪。
自此威慑江湖的淮南柳家不复存在,至于当年的灭门真相,也无人知晓。
殷慕笙微合双睑,眼底流光溢彩,轻轻一叹。战青云摸摸下巴,看着殷慕笙,“你是怀疑最近接连的谋杀案和十三年前的淮南柳家灭门惨案有关?”
殷慕笙晃动玉佩,翠绿颜色,在月下如流水,沁人心脾,“你可还记得和这一枚玉佩相同的,另一枚你我闯进慕容小姐的闺阁找到的玉佩吗?”
慕容小姐的闺阁,他当然记得,那一日他可是好不容易占了殷公子的便宜,咳,虽然……他后来被打了一顿。
战青云尴尬的眨眨眼睛,“那玉佩怎么了?”
殷慕笙没注意到战青云神色不对,只是抿着唇,眉间朱砂绯艳欲滴,“那玉佩是林青海与柳絮儿之定情信物,后被慕容德所得,将其赠予其夫人,慕容夫人死后,那玉佩又被林青海盗走,而另一块则在慕容德身上。其实,这玉佩……本是十五年前淮南柳家之物。”
“这……淮南柳家之物怎么会被林青海得到?”战青云几步走到殷慕笙身边,随意坐在一旁的石阶之上,抬头看了看殷慕笙,一身白衣不染纤尘,复扯过衣袖将石阶擦干净,拉着殷慕笙坐下。
“这个我也不得而知。但是幕后凶手在每一次案发之处都留下一快玉佩,肯定与柳家有关联,不定是那场屠杀的幸存者。”
更甚者,是柳家后人。
战青云了然的勾起嘴角,“那明日的断情崖之行……”
殷慕笙冷静如风,“自然要去。”
憋笑,“那方才是何人所说此事不会管了?”
殷慕笙看天,“有吗?”
这样一副无赖无辜的样子实在难得一见,或许很多人一生都见不到,战青云笑意促狭,心里却软软的,幽幽道,“没想到本王能有幸看到誉满天下的殷公子耍赖的样子,哈哈哈。”
殷慕笙……好可爱!
御书房灯火通明,夜明珠的光亮柔柔的覆盖在殿内。
詹台英一身明黄衣袍,在书案前细细研墨,詹台遥坐在座椅上面前是摊开的奏折。
一代帝王亲自研墨,哪怕那人是他的父皇平时对他宠爱有加,詹台遥也觉得惶恐不安,提着笔,半晌没有落下一个字。
“遥儿,你在想什么?”
詹台遥回神,就听到詹台英这句问话,手下一抖,一滴浓黑墨水就滴在了奏章之上,詹台遥心里一颤几乎不敢抬头看詹台英的表情。
詹台英这次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发火,而是将那份奏折合上扔到一旁,手下研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现在让你接触这些是早了些,但是遥儿你要记住,这个位置只能是属于你的,除了你,谁都没有资格继承它。以后你会和父皇一样,批改这些折子,处理天下之事,管理朝政。这些你都要习惯,明白吗?”
詹台遥跪下行礼,“儿臣明白。只是担心那战青云……”
父皇虽以查案之名将他“流放”出京城,可是他依旧不能放心战青云给他的威胁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哪怕他去了多远的地方,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无法安心。
更何况,昨日接到消息,战青云去了御剑山庄,武林盟主夜离天还热情接待了他。只要一想到战青云可能会和御剑山庄联手,亦或者将御剑山庄收于麾下,对他而言,便是最大的威胁。
只要想到这个,詹台遥就无法不惶恐。
詹台英得到消息的速度比起詹台遥只快不慢,见他脸色难看,已能猜到他所想。
“遥儿,你看天下大势如何?”
“当今天下由四国分割,东方的东炎,西方的西域,南方的南辽,北方则是我们北国,四国实力相当,僵持了几十年也难分高下。”
“不错,四国表面上和平共处,实际暗地里都互相试探算计,这时候,只要一点点的助力,就可以打破这种平衡。”
詹台遥似懂非懂,“父皇是指……?”
“借口。其他三国一直盯着我们,寻找着机会想要打破这种微妙,而他们一旦知道战青云是定国王爷之子,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几十年前,定国王爷战神之名响彻四国,所有人被他震撼之时,也深深的忌惮着他的实力,定国王爷在世那些年,三国都不敢有任何动作,就怕再一次被他打得溃不成军。
直到定国王爷去世,三国才真正活跃起来,而这时候,一旦得知定国王爷还有后人在世……
那么,必是除之而后快!
詹台英淡定的写下一个字,弃。
“朕保护了他十几年,也到了该发挥他作用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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