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慕笙吹了一夜的萧,战青云就在树下陪了她一夜,当殷慕笙睁开眼对上战青云微微疲惫的眉眼时,心下略带几分不自在。
水色沁润的唇瓣轻轻抿起,殷慕笙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夜深露重,你又何必在此陪我一夜?”
站了一晚,战青云鬓角发丝已经湿润,眼睫上也沾上几分水汽,棱角分明的邪魅脸孔带上孩子气的神情,“慕笙方承了我的知己之情,我怎能眼睁睁看着慕笙伤怀而不理?既为知己,当苦难同当慕笙之心事我不懂,也不会询问,只是……慕笙也不能拦着我陪你。”战青云眨眨眼睛,狡黠道,“殷公子之箫声绝世无双,其他人千金难求一曲,我可是免费听了一夜呢。不过,这箫声缠绵,与你不相称。”
他这一番话看似前后不搭,实则处处小心,不着痕迹的转移着她的注意力。战青云实在不想看到这样的殷慕笙。
殷公子是清冷脱俗的,令人向往也令人望而生畏。
而殷慕笙是外冷内热的,她虽如拈花一笑般不可琢磨,轻易不能靠近,可是,却比传闻中,多了几分真实。她会因为他摘她的面具无奈,会因为他偶尔的无理取闹生气,会因为喜洁,将杜毅留给他背……在战青云眼中,殷慕笙一直在变,从无法触摸到偶尔近身,从飘渺出世到渐入凡尘……她的一切,也从战青云的眼,流淌到了心,再也拔出不掉。
殷慕笙心思剔透,如何不知他的真实意图,她微微勾了勾嘴角,眉间朱砂灵动欲滴,鲜红似血,“战青云,多谢。”
战青云欣喜而笑。
一黑一白两道身慢慢往回走。
“慕笙,那柳子君是什么人?”
“你不是说不问?”
“……额,这不算。慕笙~我可是关心你,告诉我,好不好?”
似被磨得没法,白衣人无奈道,“不过一已故之人罢了。”
殷慕笙并未将杜毅之事告知夜离天,不是不想,而是没来得及。
第二日一早,御剑山庄就来了一批毒蝎门的弟子,带头者是一位年轻男子,面容清俊,身材修长,只是眼中的傲慢为他打了几分折扣。
杜毅之侄子,杜荣。因其父杜利与杜毅是表兄弟,而横行霸道,名声并不好。
最重要的一点,杜荣此人……好色。特别是美色,爱好绝世姿容之女子。
夜离天在知道是他来了之后,便没让人告知殷慕笙,与御剑山庄弟子前去见他。
只是夜离天还是小看了殷慕笙,她想知道的,没有人能掩得住。
殷慕笙一听是他,淡墨似的远山眉拢了拢,“是他。”
战青云听出她话里隐隐的厌恶,好奇道,“是谁?”
“毒蝎门二当家杜利之子,杜荣。不过无能之辈,好色之宵小。”
殷慕笙从未如此明显的挤兑过一个人,她总是公正而清寡,无欲无求。战青云还是头一次在殷慕笙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他得罪过你?”想了想,恍然大悟,“他调戏你了!”
“战青云!”殷慕笙的目光直如寒九霜雪,“想死就直说。”
战青云讪笑,他虽然以看殷慕笙变色为乐,但是威胁到生命安全的,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你们可是在说杜荣?”祝庭扶着杜毅走进来,这话是祝庭说的。而杜毅浑身颤抖,要不是祝庭搀扶,早已倒地。他双手不停的抖动,似有悲愤无法诉说。
殷慕笙眼尾上挑,端然静坐。战青云坐到殷慕笙旁边,指指杜毅道,“是他和你说的杜荣?”
祝庭点头,把衣襟里折好的一叠宣纸拿出来,“他说的都在上面了,王爷、公子请看。”
夜离天年纪轻轻能坐上武林至尊之位,绝不止是因为御剑山庄的名声势力,还因为他本身深不可测的实力,就连殷慕笙也看不透他。
杜荣来此是为找杜毅,不知他从哪儿听来的传言,说杜毅在御剑山庄内,便找上门来要求御剑山庄交出杜毅。
清者自清,夜离天的一举一动都在天下人的眼皮子底下,即使不喜,也不能将其硬赶走,夜离天叫了几个家丁带杜荣去找人,他在前堂等候。
挥退家丁,偌大的大堂只有夜离天一人端坐,他十指贴合,不动声色的转悠着指间的翠玉扳指,那是历代御剑山庄庄主的象征。
“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夜离天淡淡道,抬手布上两杯茶。
一道身影极快的从窗外翻越而进,那人身形移动,一瞬间就到了夜离天面前,随着他的接近,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充斥着整个大堂,几乎压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那人一身黑色斗篷遮住全身,半点窥探不到容貌,他坐到夜离天面前漆黑的斗篷下,伸出一只伤痕斑驳的丑陋的手,上面肌肉收缩,溃烂。时隔多年,还能看到被烈火灼伤的血痕。那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斗篷后,一双凶狠的眼睛无情的盯着夜离天。
“那个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夜离天淡淡扫他一眼,“我知道。”
“你说了把他给我的!”
那人愤怒得一掌打在桌子上,顿时,咔嚓,桌子碎成两半儿,劲力将它们冲开,撞上大堂内的台柱,支离玻碎。
夜离天拂拂衣上的碎屑,对他的愤怒毫不在意,“我是说过,但是,我也说过你得先把玲珑阁主交出来,到时我自会将杜毅送到你手上,任你处置。”
“你骗我!”那人低哑的嘶吼,迎身攻向夜离天。夜离天冷笑,不退反进,比之那人还快的速度在那人先一步靠近时将他击退。
那人惊骇,“你的武功什么时候这么高了?”他明明记得几月之前,他还不如他的,短短几个月,怎么会……
夜离天俊朗脸庞现出一抹诡异的笑,看着自己的手掌,“玲珑阁的璇玑心法果然非同凡响。”
“璇玑心法!你果然是……!”那人惊骇,他没想到夜离天竟然觊觎着玲珑阁的绝密心法!“难怪不得,你千方百计要我把玲珑阁主捉来,难怪不得,我翻遍玲珑阁也找不到璇玑心法,竟然早被你夺走了!既如此,你还要玲珑阁主有何用?留着她不是祸端么?”
夜离天不在意被他知道璇玑心法在他这里,这个人对他还有用,暂时不会动他的。而且,还多亏了这人复仇心切,为他除去了不少绊脚石,省去了他很多麻烦。
“玲珑阁主我自有用。倒是你,我如今已如愿得到璇玑心法,你我的交易也就不成立,那么杜毅,我也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带走。除非……”话到最后打了一个转折,将那人满腔的愤怒转为了好奇。
“除非什么?”
夜离天微笑,面目柔和,“除非你帮我杀一个人,成功了,我就把杜毅交给你。”
那人疑惑,“什么人?”他只要杜毅,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秦王,战青云。”夜离天扬扬眉毛,“很简单的,只要杀了他。”
“王室之人?你为何不自己去杀?”那人在御剑山庄,而且夜离天无论武功身份都比他合适,他不明白为何夜离天不自己动手。
夜离天眉宇间极快的闪过一丝嫉妒,快得无处捕捉,“……我只需要你回答能或者不能,其余的,你不该问,也不该知道。”
“……好。”那人沉默片刻,点头,“只是答应我的别再忘了,否则……”
“自然不敢忘。”
而另一边,家丁带着杜荣找遍了大半个御剑山庄也没有找到杜毅,杜荣顿时心头火起,抓住一个毒蝎门随行弟子就拳打脚踢。
“咻——”
“啊!”剧烈疼痛从手传到神经,杜荣疼的几乎跳起来,甩着手,恶狠狠的盯着石子飞来的方向。
椭圆的门缘飘出几许莹白,隐约可见苑内梨花成簇,清雅寂寞。
一白衣人手持玉箫缓缓走出,随着她走近,众人只觉陷入了一场迷离幻境,整个天地只余了那人绝世之风姿,以及她眉间那滴浴血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