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成簇,莹白若雪,殷慕笙静静的立于朦胧月色中,清风鼓动,衣袂漫卷,墨发相缠,手中的白玉箫内力环绕,透出一股冷厉肃杀。
一抖衣袖,殷慕笙便向离自己最近的黑衣人攻去。
握拳成势,惊雷滚滚,落拳为实,如翻腾奔涌之江水,惊涛拍岸,撼天动地。
十八拳之后,黑衣人已倒下十人。
便是如此,要突出合围却是不可能。手指张开,化拳为掌,刹那间,白衣翩然,掌影飘飞,似狂风卷起梨花似雪漫天飞舞。
殷慕笙这套掌法非以力取胜,而是以力取巧,掌风诡异,诡谲多变,虚实难料。
杜利眯起眼睛,“少林拳,武当掌,一人之身竟会如此多种的武功,看来传言说公子有近百位师父并非虚言。那么,我便来领教领教这天下功夫!”
杜利锦袍张扬,以鲲鹏展翅之势极快的逼近殷慕笙,殷慕笙挥动衣袖将身前的几位黑衣人拂开,同时借力后退几步,然后以玉箫为刃迎上杜利这一招。
杜利功力高深,对付他比黑衣人要棘手得多。殷慕笙与他对战半个时辰,竟然丝毫占不到上风,更兼之她一路狂奔赶路,体力消耗不少,现在经过两番打斗,殷慕笙已能感觉到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
杜利急促喘息几口粗气,看着站在血色浓稠中的殷慕笙依旧白衣无华,一尘不染如九天之仙垂云而下,清而冷,顾而傲,绝世风华。冷笑几声,尖锐刺耳的声音穿透梨花林,更添几分阴寒肃杀。
殷慕笙武功多变,他虽内力胜于她,但是要想拿下她并非易事。杜利眼神阴狠,既然如此……杜利大吼一声,吼声携着内力,风驰电掣,狂风大作,一经而过处梨花瓣瓣分落。然后,吼声未歇,又是一掌攻向殷慕笙,杜利武功霸道,掌风含毒,两相抵对,毒气便四散开去,周围黑衣人立即发出痛苦哀嚎,捂着脖子,浑身鲜血奔涌,血花绽放。
殷慕笙心下一凛,杜利竟连自己手下人死活也不顾,玉箫横扫,将逼近的毒气扫开,殷慕笙眼角瞥到夜离天痛苦的皱了皱眉,纵身一跃,拉过夜离天跃上梨花树上,点穴封上他的嗅觉。
“可还好?”
夜离天深受重伤,内力几乎用不上来,全靠殷慕笙支撑着。他垂眼意味不明的看着殷慕笙抓在他手腕上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这只手翻覆之间,便可覆灭无数人。心头一颤,他摇摇头,“无碍。”
殷慕笙正要松口气,一道凌厉刃力便向他们袭来,殷慕笙松开夜离天侧身躲开,跃到地上,夜离天立即被黑衣人围住,而杜利闪身挡在殷慕笙前面,阻绝她去救夜离天。
“殷公子,现在可不是你们故友重逢的时候,公子还未答应我的条件呢。”
殷慕笙冷笑,“不可能。”先不提殷慕笙本就不会将手无缚鸡之力的杜毅交给杜利,仅就是杜利这等下作的手段和人格,就让她看不起,她岂会如他所愿?
“看来公子是不肯配合了,那么,我就自己来拿。”说着,再一次攻向殷慕笙。殷慕笙衣袖一抖,和他缠斗在一起。
突然,一声惊呼划破梨花林,殷慕笙一惊,那声音分明是夜离天,忙扭头看过去……
高手对决岂能分神?哪怕只是一瞬,也是致命的。
劲风拂面,察觉到杜利已到身后的殷慕笙还来不及回头,就被杜利迅速点上周身大穴,昏迷过去,跌倒在地上。
杜利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殷慕笙,“这天下哪有什么珍贵友情?只有利益才是永恒,没想到殷公子也不过是一个痴人,呵。”
脚步杂乱,杜利转身看向嘴角噙着笑意的夜离天和他身后跟着的黑衣人,挑了挑眉。夜离天不管他打趣的眼神,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扶起殷慕笙,手指划上他梦寐以求的想要触碰的肌肤,细腻,柔滑,带着丝丝凉意,比想象的还要美妙数倍。
“慕笙,现在你不能再推开我了。”
杜利在一旁嗤笑,夜离天这样子分明是爱到疯魔了,什么武林盟主,也不过是追逐情爱的懦弱之辈。杜利不打算提醒夜离天以他的实力,殷慕笙醒来后要逃是轻而易举。
然而,下一刻,夜离天的举动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只见夜离天抬了抬手,一个老者拿着一个檀色盒子从梨花林深处走了出来,让手下稍安勿躁,杜利倒想看看夜离天要干什么。
老者对夜离天躬身拜了拜,打开盒子,里面正是一排排尺寸紧密的金针,在清暗月色之下发出冰冷的光泽。夜离天把殷慕笙平躺着放下,老者抽出金针,对着殷慕笙的四肢慢慢捻动下针。
即使殷慕笙被点穴昏迷失去意识,似乎也因为金针入体而受到极大的痛苦,每每落针之时,身体都会忍不住产生一阵细微的颤动,如琴弦悲鸣,可怜而无助。
无尘白衣之上,也被落针之处涌出的鲜血染上点点血痕。
梨花落血,触目惊心。
殷慕笙紧闭着眼睛,面色惨白,额间的冷汗顺着清丽绝伦的容颜,颗颗滚落。
夜离天心口一痛,但是却没有阻止。
轻声呢喃,微不可闻,“朋友……夜离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与殷慕笙成为朋友呢。”
杜利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讽刺道,“盟主可真不懂怜香惜玉,这般对待自己心爱的女子,还真是闻所未闻,让杜某大开眼界了。”
夜离天没在意他的话,不过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殷慕笙和那个人谈笑风生模样,淡淡的无奈,淡淡的纵容,那双高洁无尘的眼睛微起波澜,美不胜收。只是以殷慕笙的聪明,她必然能猜到他所做的事情,必然不会再对他敞开心扉,那眼神……他一辈子都看不到了。
他不后悔,但也无法再容忍这个人对别人笑,那双眼再看向别人。既如此,那他就毁了这双眼睛。
“别忘了她的清明,目白之穴。”夜离天看着殷慕笙惨白的脸,一双眸子黑得不透光。
杜利这下也无法保持看好戏的表情了,他不可思议的看了看夜离天,又看了一下将金针移向殷慕笙眼睛的老者,“你,你竟然……”
夜离天不理他,紧盯着老者施针,待他施针完毕,才走过出抱起殷慕笙,指尖微颤,拭落眼角施针后涌出来,顺着殷殷慕笙面庞滑落下来的血珠。
杜利深深看了夜离天一眼,带着手下的人离开。
夜离天抱着殷慕笙片刻,抱起她上了等在梨花林外的马车。
方才肃杀激烈的梨花林再次恢复平静,月色暗明,洒在莹白的梨花,以及地上带血的花瓣和玉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