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毅自到达毒蝎门就沉默下来,沉重的面具看不清神色,只有垂落身旁的手攥得死紧,似乎浑身还轻微的颤抖着。杜毅行动不便,祝庭扶着他去了管家给他们安排的客房。
杜利引领着殷慕笙几人进入大堂,请他们分别入座,又叫来家丁奉上新茶点心。
杜利坐在主座之上,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复又放下,笑容满面,厚重的眼皮遮住了他凌厉的视线和眼中的神色。
邢飞扬知道杜利在打量他们,猜测他们的身份,可他就像是没察觉到般,端坐在座位上,目不斜视,阴寒的气息在他身上漫开,直让大堂的温度直线下降。殷慕笙白衣无尘,半张面具下,脸色平静无波,杜利混迹江湖几十年,他竟然也看不透这个白衣男子。心下暗惊,杜利对殷慕笙多了几分警惕。而一旁黑衣沉穆的战青云坐在殷慕笙旁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无聊的把玩着茶杯盖儿,偶尔抬眼打量大堂的装饰或是端着下巴看殷慕笙,狭长的眼中辨不出情绪,察觉到杜利的目光,抬头对他挑了一下眉毛,杜利眼神一闪,移开了视线。
木莲自进来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捏着一枚甜点,垂下头,脑袋都快埋到脖子里了,许久也没有说一句话。
木离见他们几人的反应,便知他若是不开口,恐怕这里没一个人会说话了。哭笑不得的摸摸鼻子,木离换上温雅的笑容,温文有礼的拱拱手,“早闻毒蝎门人才济济,英杰辈出,今日一见方知传言属实。想必此次毒蝎门之测验大会,定会非常精彩,在下都迫不及待了。”木离青衫隐隐,谦和不失调皮,“杜前辈,在下和几位朋友恐怕要在府上叨扰些时日了,前辈莫要嫌小辈们胡闹了才是。”
“哈哈哈,贤侄哪里的话,你和你的朋友能来是毒蝎门莫大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嫌弃?我巴不得你们多住些时日。”杜利抚着下巴上的短胡子,朗声大笑,脸上皱纹折起,沟壑重叠。
木离温润含笑,捋了捋自己鬓边的发丝。
“贤侄两年没来毒蝎门了,原来是去了江湖闯荡,你武林三公子的称号我可是早有耳闻啊,贤侄果然少年英杰,天资卓绝。这几位是贤侄的好朋友吧?我看几位少侠个个气度不凡,吐息轻微,也是不可多得的内家高手,不知各位师出何门啊?”
杜利目光落在殷慕笙几人身上,话却是对着木离说的。
木离笑容不变,拱手正要说话,邢飞扬冷冷的开了口,“邢飞扬,一介武夫,师出无门。”
战青云手中旋转的手一停,合上茶盖,似笑非笑的接上邢飞扬的介绍,“吾乃秦王战青云,二当家应该听过本王的名讳才是,久仰大名,幸会。至于本王身旁这位白衣公子,是本王的至交好友,二当家叫他殷公子便是。”
“秦王,殷公子。”杜利对殷慕笙拱拱手,随即甩甩衣袖,对着战青云行了一个朝廷官员的礼,口中请罪道,“杜利不知秦王殿下来此,多有怠慢,还请王爷恕罪!”
战青云笑容玩味儿,也不立刻让杜利起身,等了片刻,大堂的气氛因等待多了几分异样时,他才抬手虚扶了杜利一下,“前辈不必客气,是本王隐瞒在先,错不在你。今日本王微服来此是为参观毒蝎门测验大会的盛况,领略你门风采,不需要张扬,本王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本王在此,扰了兴致。杜前辈,你可明白本王的意思?”
杜利拱手点头,连连称是,然后起身站到一旁,请战青云上座。战青云掸掸衣袍,施施然坐了上去,半点没有推辞和不好意思。
殷慕笙往战青云的方向侧了侧视线,战青云这话明里是为嘱咐,暗里却是威胁,他主动向杜利表明身份,给了杜利一点甜头,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对他也对同来的其他几人不敢怠慢。另一方面也是分开杜利对他们几个人的注意力,特别是对杜毅的关注。杜利现在大部分心思在战青云身上,自然不太注意杜毅,这样杜毅会安全很多。
一招看似无心之举,却能达到多重效果,战青云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一招已经在无形中展露了他上位者风采,而他自己恐怕还未察觉。
木离青衣温柔,目光不经意扫过杜利战战兢兢又带着几分喜色的脸庞,笑容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冰冷,刚才还一副上位者姿态,这下却变成了低下之人形象,仅仅是因为忌惮战青云皇室的身份。
木离唇畔笑容加深,拉着木莲走到杜利前面,“十七年前家父与前辈定下结亲之礼,此番在下特意带家妹前来,就为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不知前辈可否请杜少侠出来一见?”
说到杜荣,杜利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叹一口气,然后慈爱的看着木莲,“我叫那小子去办点事,现下还没回来,木莲赶路几日累了吧?不如先下去洗漱一番,再休息一会儿,要什么东西尽管和下人说就是,他们自会为你送去,等那小子一回来,我就立刻让他去见你。”
木莲看了看自家大哥,见他点了头,才躬身告辞,“那木莲便先告辞了。”
杜利叫下人把木莲送至客房休息,又叫了下人去通知少爷杜荣前来面见花月楼楼主和未来的未婚妻子。
木莲跟着下人离开,走过殷慕笙身前时,忍不住抬眼看了她一眼,只是殷慕笙凝神听着大堂内的动静,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木莲苦涩一笑,眼色黯淡的退下了。
杜利这人心思缜密,一副笑眯眯的脸孔让人捉摸不透,但是自战青云表明了身份,他就多了几分热情,对战青云态度恭顺得很,知战青云对此次测验大会感兴趣,所谈所论都是与测验大会有关的居多,杜利还临时将战青云设为了监考员之一。战青云拍手叫好,夸赞了杜利几句,杜利连称不敢当,为王爷分忧是他的福气……
正事谈完,杜利叫来几个下人将战青云他们一一引到各自的客房。
杜利把战青云安排在最好的院子,连着殷慕笙,邢飞扬,住的也是独院,木离木莲身份不一般,安排的住所自然也是不同一般的客房,而是独居一院,院外守着几个家丁,彻夜守着。
战青云摸摸下巴,邪气道,“不用这么麻烦,此次大会,毒蝎门外归弟子众多,想必房间紧缺,就不用再为此浪费房间了。本王和殷公子一个院子即可,空出一个院子给其他人吧。”
“这……”战青云身份高贵,杜利如此安排便是不想让他有丝毫不满,战青云如此要求,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抬眼就见战青云走到白衣公子身边,俯身和他说着什么,姿态极为亲昵。
杜利眼中划过几许疑惑,不过战青云既然已经开口,他也不能推辞,“王爷英明,如此,便委屈两位共居一室了。”
“不委屈,不委屈,本王可是求之不得呢,二当家如此安排正好。”战青云笑的张扬得意,冲邢飞扬扬了扬眉毛。
邢飞扬阴寒的眼眸瞬间结冰,“战青云,你敢!”
杀气肆意,寒气逼人,连杜利都忍不住面皮一紧。这人好强的气势。
战青云嗤笑,“有何不敢?”说罢长臂捞起殷慕笙,使出轻功跳上屋顶。
邢飞扬拿上剑纵身跟上去。
战青云放开殷慕笙,拢拢他的头发,黑袍炫丽,和邢飞扬缠斗在一起。
杜利疑惑,“他们这是……?”
木离耸耸肩,“玩闹而已,前辈不必在意。时辰不早了,小侄想去看看小妹,便先告辞了。”
“贤侄慢走。”
杜利站在廊下看着战青云和邢飞扬对招,神色透着几分古怪。管家从拐角出来,抬眼看了看屋顶,“掌门,你不阻止他们吗?秦王殿下身份特殊,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那与我们何干?战青云若是此时受伤,也是和朋友比武所致,怪不得我们。倒是那个白衣公子让我感到好奇,战青云对他极为维护,就连邢飞扬也是对她很是在意,为了他,他们甚至不惜打起来,这样子倒不像是朋友,更像是……”想到战青云对殷慕笙的不同一般的亲昵,和隐隐的霸道占有欲,杜利倒吸一口凉气,冷静下来后,便是冷笑,“什么王爷,原不过是分桃断袖之徒。”
战青云这摸样,可不正是男子为了心仪之人争风吃醋的样子吗?
这秦王原来不止采花,连草也不放过。还真不负他“风流”之名。
“他们打斗完之后,将秦王和殷公子带至一个院落。”
“是,掌门。”
月色清朗,战青云沐浴完毕,一打开门,就见殷慕笙站在门前廊下抬首看着月亮,墨发湿润,褪去了外衫,仅着了白色衣袍,衬得她的身姿越发纤细。
半张面具在月下幽幽泛着光。
“慕笙?”
战青云走近,见她无神的双眸,心中一痛,回屋里拿了一件外衫为她披上,“更深露重,慕笙赶了几日的路,早些休息吧。本王之前是开玩笑的,这院子你一人住,我去祝庭那边要一间房就好。”
肩上的衣衫带着战青云身上的龙涎香气,殷慕笙抿抿唇,若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是比方才多了几分真实人气,战青云稍稍松气,笑道,“本王还以为慕笙会留本王呢,哎呀,看来本王注定要失望了。”
“我……谁在那里!”战青云虽借故和邢飞扬打斗了一场,但是并非胡来,他有他的考量,殷慕笙懂他,所以才放任他的行为。但是此刻明知他是故意的,还是忍不住心软,殷慕笙正要答应让他住下,突然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暗中窥探着他们,眼神一凛,立即甩过几枚销魂钉,只是殷慕笙内力不足,销魂钉的威力大打折扣,洞穿了墙壁,却没有打中那个人。
听那人逃走的方向,好像是木莲院子。殷慕笙抿抿唇,往那个人的方向追去。
战青云盯着那个被洞穿的墙壁,吞了吞口水,他突然觉得他至今还没有被殷慕笙打残真是幸运,要是殷慕笙在全盛时期给他来这么一招……战青云抖抖身子,冷汗涔涔。
殷慕笙眼睛不便,追踪那人全靠听力、感觉以及过人的想象力,不免稍落一筹,待追到木莲的院落时,已经捕捉不到那人的气息。
没了眼睛和内力还真是不方便。殷慕笙轻轻一叹,转身准备回去。
“殷公子。”
一道婉丽女音叫住了她。
木莲从屋内款款走出来,目光悲伤而凝定,看着殷慕笙完美的侧颜,欲言又止。
殷慕笙更想叹气了,她以为此时木莲应该早休息,没想到……
“木姑娘。”
谦和梳理,白衣男子站于庭院之外,好似身上都发着光,整个天地都围着她转,耀目得让木莲想哭。
殷公子,木莲多想问你,可曾……对木莲倾心半缕?
花花:昨天和今天事情都太多,花花昨天码了一半,今天中午没睡午觉码的另一半,终于放上来了。
最近复习,考试,写作,找兼职……忙的一团乱,更新时间不定,抱歉。所以,花花补偿一章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