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毅自从上了毒蝎门就一直待在屋内，哪儿也不去，每日的膳食皆是由祝庭送去，连测试大会如此毒蝎门盛事他也没有参与。

　　 祝庭知道他心神还未恢复，叹息一声，便随他去了，只是每日在他隔间陪着他。

　　 另一边，测试大会经过两日的比武也进入了高潮，明日便是最后一次比试。

　　 点烛照明，屋内顿时烛光通透。

　　 杜利坐在侧座，涎着脸看着主座上的人，厚重的眼皮拉下，遮住眼中偶尔闪烁的精光。

　　 “盟主。盟主千里迢迢而来，杜某真是深感荣幸。只是……为何不见殷公子？”

　　 夜离天一袭藏青色滚龙长袍，浓黑的发丝用玉冠束起，刀削般的面容在烛光中摇曳，凛然尊贵，高不可攀，但是屋内却只有他一个人，那个他疯狂求索之人竟然不在他身边，这倒是让杜利有些意外。

　　 他还没有忘记那一日夜离天为了得到那个殷公子所做的事，简直是……丧心病狂。

　　 夜离天沉黑的厉眸不动声色扫过杜利略带几分嘲讽的脸庞，一簇杀意从眼底咻然而过，无形之中透出几分异样的压迫感。

　　 “她岂是你能问的？杜利，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事关殷慕笙，哪怕只是别人稍事提及也足够让夜离天不悦。

　　 磁性的嗓音优雅动听，一字一句缓缓而出，摩擦着空气，低哑，却也如凉风侵袭，叫人不自觉绷紧神经。

　　 杜利脸色微微一变，嘴角肌肉拉紧，“是杜某越距了。只是不知盟主此时前来所谓何事？”夜离天虽是武林盟主，然他却不怕他，在杜利眼中，夜离天也不过是一个实力稍强的后辈，根本不配他效忠。

　　 此次和夜离天的合作，也是各取所需，他们的交易在几个月前便已结束，此时夜离天来找他，他不得不戒备怀疑。

　　 夜离天转动着手上的翠玉扳指，眸色转深，深邃如潭，“二当家不必紧张，夜某来此并非有所图谋，不过是为了弥补过失。”

　　 “过失？”杜利眼眸蓦地瞪大，“你知道他在哪里？”

　　 “知道。”夜离天淡淡勾起一抹笑，三分玩味，七分冰冷，“不仅如此，夜某还知道另一个二当家一直在找的人在哪里。”

　　 杜利眼睛一亮，激动的上前两步，可是一听到夜离天的后半句话，眼神闪了闪。

　　 夜离天坐在主座，不动如山，好似完全没有感觉到杜利对他的打量。

　　 收敛起外泄的情绪，杜利垂下眼睫，晦暗的烛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阴影，“杜某不知夜盟主在说什么。”

　　 夜离天轻声嗤笑，“知道与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夜某知道二当家一定对那个人很感兴趣。十三年前淮南柳家，不知二当家可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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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墨酌宣，落笔生花，晶莹剔透的指间一支深檀色新毫蘸满墨汁，笔走龙蛇。

　　 水墨沁润，一勾一点，一撇一划，雪白的宣纸上云雾萦绕，高山朦胧，清冷月色普照山河社稷。

　　 殷慕笙微抿嘴角，如墨长发用发带轻挽，白衣素雅，高洁无尘。

　　 很是简单的装扮，随心随意，却又孜然洒脱。

　　 战青云提着一壶好酒从窗户跳入时，就见殷公子静然作画，一种平和安然的气息从她身上蔓延，静雅纯净，叫人不忍打扰。

　　 战青云那一声欢快的慕笙就这样卡在喉咙，慢慢咽了下去。

　　 殷慕笙听到动静，眼也不抬，手中毛毫稳健如飞，“你何时也学了司徒那般，喜欢破窗而入了？”

　　 以往司徒长流每次来找她时，无一例外都是跳窗而入，即便她已经吩咐下去不许拦他，房门也不关着静候他来，司徒长流依旧不走正门，矫健身姿灵活穿过窗台落入屋内，清秀脸庞一派狡黠。

　　 殷慕笙实在头疼，问他为何如此喜欢跳窗。司徒长流摸着嘴角微笑，我是偷王，哪有小偷儿走正门的道理？殷慕笙嘴角一抽，再不提此事，当然每次司徒来时，她总会为他留一扇窗。

　　 只是，不知何时，战青云竟然也学会跳窗了，想到前几次战青云也是跳窗进来的，殷慕笙莫名有一种无力感，难不成她住的屋子的窗就那么与众不同，为什么每个人来找她都不走正门？

　　 战青云绕到她身后，书案上，一副夜色山河图跃然纸上，大气磅礴，吞吐山河，但是月色朦胧中，却多了一丝寂寥。

　　 “好画！”战青云邪魅飞瞳眸写满了惊艳，他早已知道慕笙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殷慕笙作画，朦胧写意，江山一梦，惊艳绝世！

　　 而当他抬起头，对上殷慕笙半合的空洞眼眸，顿时又是一惊，如此惊艳画作竟然是在她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作的！

　　 “慕笙你……”

　　 战青云呼吸先是收紧，然后又是急促，惊艳惊讶，殷慕笙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想说什么。莞尔一笑，手中的毛豪微微提高脱离宣纸，殷慕笙的语气平淡而轻缓，“这有何难，眼睛看不见并不代表我便什么都做不了。”

　　 邪肆笑容一点点爬上战青云的嘴角，他不知道殷慕笙是怎么在短短的时间做到与平常人无异的，他只知道，这个清雅的身影是他一辈子的骄傲。

　　 ——战青云的骄傲。

　　 ——他的慕笙。

　　 浓密睫羽掀开，露出点漆般的墨色瞳仁，殷慕笙玉白脸颊一派云淡风轻，好似并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值得赞叹，她只知道，即便是瞎了眼，她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废人。

　　 以前她看古龙的《陆小凤传奇》时，最喜欢的不是精明跳脱的陆小凤，不是一剑惊天下的西门吹雪，也不是九天垂云仙人般的叶孤城，她偏爱着那个温润如玉，春风一般的男子。

　　 花满楼，妙曼而脱俗的名字，是一个瞎子，却比任何人都要活得快乐，从不被命运打倒屈服，他是温柔如水的，但也比任何人都凌然傲骨。

　　 纤细的身姿下是谁都比不了的绝世风华。

　　 “慕笙~”战青云从后面轻轻环抱住她，空闲的一只手握住她手中的毛毫，一点点移到宣纸空白处，那里还差一首题词，“这画的题词就由我来吧。”

　　 随着战青云一字一字落下，那首词也在殷慕笙脑中呈现。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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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花落雪，在院内纷纷扬扬。

　　 木离站在树下，看着洁白的花瓣，脑中不由自主划过那人隽秀的身影。

　　 “殷……慕笙……”

　　 白衣缱绻，墨发随风，好似要凌风而去，那般飘渺不可捉摸。

　　 靠不近，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

　　 “哥！”

　　 木莲拉拉木离的衣袖，不解的看着话说到一半儿就停下出神的哥哥。

　　 “哥，你怎么了？听到我说话了吗？”

　　 撞上木莲清澈的目光，木离微微一愣，以拳抵唇低咳道，“咳，我刚才走神了，小莲在说什么？”

　　 “哥！”木莲鼓着脸，不满的瞪着大眼睛，“我和你说正事呢，刚刚我听下人说那个、那个杜荣回来了，杜伯伯叫人传话让我去大堂见他，可是，我、我不敢一个人去，哥哥能不能陪我去啊？”

　　 他们此次上毒蝎门的目的便是为联姻，前几日被杜利以杜荣外出为由拖延，现下杜荣回来了，他们自然要去见上一面。

　　 至于是否还要联姻，那还得看过之后才能决定。

　　 想到那些关于杜荣的传言，木离皱了皱眉，摸摸木莲的发顶，“我陪你去。”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小莲嫁给一个作风不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