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龙涎香气,殷慕笙淡淡拧眉,“战青云?”
战青云往屋内看了看,纵身从窗户跃了进来,微微俯身紧盯着殷慕笙的眼睛,“私会故人,慕笙刚才可是心疼了?”他刚进来时,正好看到鬼九抱住殷慕笙,那虔诚深爱的拥抱仅是看着,就能知道鬼九对她的感情又多深,但更让战青云在意的是殷慕笙并没有拒绝。在看到殷慕笙允许那一刻,战青云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而当他听到鬼九就是柳子君的时候,那股子冲动更加压抑不住,他还记得柳子君这个人曾经让淡然如殷慕笙都失了态,殷慕笙这么坚持调查这桩杀人案,不也是为了十三年的柳家,为了那个柳子君?
柳子君,那个人就那么重要?重要到隔了十三年,殷慕笙对他还是恋恋不忘?
战青云狭长的眼尾上挑,暗沉如水,沉沉的目光在看到殷慕笙神态怡然,飘零如离世的仙时,更加沉下了几分。
战青云的语气漫不经心,表面上和以往并无不同,可是殷慕笙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心下想了想,她最近并没有做过得罪他的事情,战青云这是生哪门子气?不过,她和战青云相识有一段时间了,她很了解,这位小王爷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怒无常,心思诡策,她猜得到才怪。
想不出原因,殷慕笙便不再细想,长袖翻转,一条金色细线极快的缠上战青云的手腕。战青云长眉一挑,知道她是在帮他诊脉,身形不动,调整呼吸配合她的动作。
殷慕笙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覆盖住那一双无神的琉璃双眸,白嫩的手指搭在金线之上,片刻之后,指尖轻弹,金线又极快的缩了回去,消失在她的袖口。
“如何?”战青云笑着问道。
“无碍。青云身强体壮,那迷药虽然药性较大,对身体的损害却极小,青云只需要回去调养调养即可。”殷慕笙抬起头微微一笑,清雅恬淡,如初春里第一朵绽放的梨花。
战青云嘴角微勾,邪魅的脸孔划开一丝柔和,“我知道,我问的是你。”
“我?”殷慕笙微讶,玉白的脸颊上,那点如血凄艳的朱砂动了动,似乎也带上了一点点的疑惑。她并未中迷药,根本无事,殷慕笙一时不知战青云在问什么。
战青云眼底漫上浓浓的笑意,眼中的暗沉如薄雾一层层剥开,清晰的倒影着殷公子此时可爱的样子,而他之前的郁结也在殷慕笙无意的关怀下一扫而空。
放才柳子君分明是在和殷慕笙告别,以柳子君的性格,既然已经分开,他就不会再出现。即便殷慕笙一时忘不了柳子君,小王爷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再也遇不到。
打定了主意,战青云心中一片澄明,脸上邪魅的笑容越发扩大,足以让所有闺阁女子倾倒。轻柔的抚上殷慕笙的眼角,殷慕笙略微不自在的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刷子似扫过战青云的指尖,细微的酥麻立即从指尖传了过来,战青云指尖一顿,竟然有些发热。
“我是说……你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好似从嗓子眼儿蹦出来的,沙哑低靡,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勾人。
手指停在眼尾处,指腹接触那一处的肌肤,不可思议的细腻柔嫩,几乎粘着战青云的手,让他舍不得收回手来。直到殷慕笙偏开头,他才遗憾的收回手。
而刚才恢复清明的眼睛又一点点的暗沉了下去。
“我的眼睛邢飞扬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只是此法消耗极大,毒蝎门的事情还未完全了结,若是在此时恢复眼睛,恐有意外。”殷慕笙抚了抚眼角,似乎想要将战青云留在上面的触感拂去。毒蝎门的事情看似已经完结,可是殷慕笙总觉得这其中还有些不对,心中总是无法平静,所以她才会拒绝邢飞扬在此时恢复眼睛的提议。
她可以肯定,后面还会有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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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验大会之后,十三年前柳家的事情便迅速的在江湖上流窜散开,武林所有人顿时哗然,纷纷指责毒蝎门杜毅和杜利不仁不义,说书人将这件事编成了一个惨烈至极的故事,在民间大肆宣传,引起不少民怨,一时毒蝎门在江湖上的地位极速下降,几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还有不少热血的江湖人跳出来为柳家打抱不平,一听闻消息便上去毒蝎门挑衅。
毒蝎门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灭门近在眼前。
杜毅不得已只能重新站出来主持大局,遣散了所有毒蝎门门下的弟子,对十三年犯下的罪孽供认不讳,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他这一举动,更是证明了柳家之事的真实性,江湖上,民间,对他的咒骂之声越来越多。
鬼九带走杜利消失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把他的尸体送了回来,只剩下一具白骨,尸体上附着一封信。
柳家与毒蝎门之间是不共戴天之仇,他绝不会原谅当年的那几个人,他过一段时间会再来取杜毅的性命,让杜毅趁着这段活着的时间好好忏悔。
殷慕笙听到这个消息,心下一叹,果然柳子君此他到最后还是心软了。又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杀了杜毅,他要的是真相,是为柳家昭雪。
至于杜毅,他真心的悔过已经让柳子君动摇了。柳子君知道杜毅时日无多,便故意留下这一封信,看似是想要报仇,实际上却是在提醒那些故意找茬之人,要报仇也该是他这个柳家后人来,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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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蝎门的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了,殷慕笙一行人也在第二日向杜毅请辞离去。杜毅见他们也要离开,沉默了很久,对他们真诚的拜了一拜。
这几个人救了他,让他有机会说出真相,他很感激。无论毒蝎门的结局如何,他最后的时光里能认识殷公子和战王爷,他都很欣慰。
够了,真的够了。
江湖有了这些后辈,他可以安心的走了。
去赎罪,希望到了地下,他还能见那个人一面,哪怕那个人再恨他,他也想再看看她。
杜利,慕容德,玲珑阁主灭了柳家,都是为了柳家的财,为了那一张藏宝图。可是,只有他,只有他是为了那个人,在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他就入了魔,发疯似的想要占有她。
所以,他才会在杜利提出那个疯狂的想法时想都没想的答应了下来,只因为他再也无法忍受那个人看向另一个男人的温柔眼神……
夜离天和南玄早在前一晚便离开了,殷慕笙得知他已经离开,垂下眼睫,淡粉色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对于夜离天,她的感情很复杂,在一个月前,她还当他是至交好友,无话不谈,他们曾无数次在御剑山庄赏花,在树下喝酒,意气风发,轻狂直逼苍天。
可是现在,他们之间什么都毁了,什么都不是了。
从夜离天利用她的信任,封了她的内力,夺去了她的眼睛,想要她一无所有,只能依靠他生活开始,夜离天和殷慕笙便什么都不是了。
殷慕笙自嘲的笑笑,夜离天爱她,却一心想要将她逼到绝境一无所有,可是他不知道,如果她真的一无所有了,她宁愿死,也不会让自己沦落到成为一个人的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