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身形顿时僵硬，他缓缓的转过身，对上在月色下流光潋滟的清澈眸子，喉咙突然有些发紧，一句话在唇齿间流连半晌，许久之后才说了出来。

　　 “你早知道我会来？”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添了几分凉薄，如砂纸摩擦空气，低低的，苦涩之意连黑暗也掩不住。

　　 月光镀在殷慕笙雪白衣衫之上，同样葱白的指尖扣紧床弦，微微弯曲。

　　 “我只知今晚有人会来，但不知来的人是你。”殷慕笙无神瞳眸中慢慢弥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忧伤，铺在她晶亮的瞳仁上，让那双眼看起来越发黯淡，柳子君看着那双眼睛，心口一阵窒息。

　　 “你来是杀谁？战青云，还是我？”

　　 “我……不是杀你。”柳子君苦涩的扯扯嘴角，脸上纠结的皮肤皱成一团，明明过了十几年，那痛早已消失了，他却觉得脸上的皮肤依旧疼的厉害，让他想笑一下都扯不出笑的弧度。

　　 殷慕笙不会知道她在他心里有多重要，江湖权势不敌她一个凝眸，富国财富不及她一个微笑，若是可以，他宁愿倾尽全力换她一声子君，在十三年前绝不会离她半步，他又怎么舍得伤她分毫？

　　 “也绝不会伤害你。今晚你就当做没有见过我。”柳子君深深的看着殷慕笙，放佛要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丢下手中的刀就要走。

　　 殷慕笙慢慢的走下床，抬手抚着脸上的半张面具，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打下一片青影，“分开了十三年，你不想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吗？”

　　 一句话，再一次阻绝了刘子君离去的步伐，僵立在原地。柳子君可悲的发现，在这一刻，他的理智和感情全部都背离他而去，他必须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不立即转身摘去他想要摘了很久的面具。

　　 垂在身侧的手深深掐入了掌心，怎么会不想？他想的都要发疯了！

　　 从知道她是殷公子开始，他就情不自禁的想看看那张在他脑海了勾勒了无数遍的雨雪可爱的容颜长大后是何等的风情，那张眉目上是否还能看到旧时的痕迹，他控制不住，发疯似的想着，甚至在毒蝎门与她告别时，他的手都伸到了她的眼前，只需要再前进一点点就可以将那半张面具拿下来，窥探到面具后的风姿。可是在最后一刻他放弃了，他怕自己看了就舍不得走了。

　　 可是现在，殷慕笙淡淡的一句话，又把那股还未消散的渴望勾了起来，而且凶猛迅速，让他避之不及。

　　 理智甚至在叫嚣着，看一眼，再看一眼就好，日后哪怕相忘于江湖，他也有一个念想，他不想每次想起她的时候，都是那半张面具遮掩后的样子。

　　 殷慕笙不等他回答，随手摘下面具丢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将柳子君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打碎。

　　 他几乎是在殷慕笙丢下面具的下一刻就抬起了头，看到了那张他想看又不能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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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仙居

　　 夜离天一身华服踏着夜色而来的时候，黑衣男子已经等候在神仙居内了，也不知他等了多久，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看到夜离天来，黑衣男子微一挑眉，冰雪似的俊逸脸庞浮现一丝戏谑，“你可算来了。”

　　 夜离天一掀衣袍坐在他对面，优雅的捻起一杯清水，语气不咸不淡，“有点事耽搁了，久等。”

　　 “解决了就好。”

　　 男子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看向窗外，夜色重重下，远方的山峦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过，久等倒没有，我放才也去会了会一个老朋友，只可惜，他今天没在。”

　　 耸耸肩，男子俊逸的脸上有些无奈。

　　 不然他就能看看那个人炸毛的样子了。那人只要一说他是骗子，他就会跳脚，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惹毛的猫咪，可爱得不行，每次他都看得心痒痒，忍不住想要逗他。

　　 夜离天轻笑，抿了一口清水，他早就知道这个人来北国是为了见一个人，他找了那个人十几年，最近得到消息那个人在北国，他便丢下一切急匆匆赶来，却不想还是扑了一个空。

　　 这个人会这幅表情，在他意料之中。

　　 “今日没见到，明日再去便是，你夕暮睿想要见的人还有见不到的？”这个人的手段有多狠多大，他清楚得很，找人对他易如反掌。

　　 “呵，那是对别人，对他我的手段都不起作用，这个你以后就知道了。我倒是很想留下来等他，只是……”夕暮睿摊手，甩手丢给夜离天一张纸条，“天公不作美，那些人又在蠢蠢欲动了，我们必须得离开，怕是没机会再去找他了。”

　　 夜离天展开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后，眉目阴沉，眼底划过一丝厉色。运力将手中的纸条瞬间化为碎屑，夜离天的声音和他的眼一样冷沉，“看来是我太久没动手，那些人忘记了我的手段。”

　　 夕暮睿淡淡斜他一眼，“你还知道自己离开很久了呀？为了那个女子在北国耽误了五年，这么久不回去，那些人不蠢动才怪。”

　　 夜离天面目不改，回了夕暮睿一句，顿时也把他堵得无话可说。

　　 “也不知是谁找了某个人十几年，要说耽搁，我比你可是差远了。”

　　 夕暮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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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佛寺，清尘沐浴出来，就看到一门童站在屋外眺望，似乎在找他。

　　 “小空，这么晚来找我可是有事？”

　　 小门童小空看到清尘走出来，向他小跑过去，小小的身子跑起来一蹦一跳的，很快跑到清尘跟前，“清尘师傅，今日下午有人来找你，见你不在，便留了一封信给你，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所以没来得及交给你。”

　　 小空没有内力，小脸红彤彤的，气息有些急，拿出袖中的黄色信封递给清尘。

　　 清尘拿过打开，秀雅的脸庞立即涨红，在小空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撩起袖子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

　　 月色照亮清尘因怒火中烧变得更加明亮的眼睛，那张形状优美的淡粉色的唇瓣开合，咬牙切齿的吐出与他形象极为不符合两个字来。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