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根巨大的柱子托起整个宫殿,其上雕着镂金金龙,张牙舞爪,腾云欲飞,入目的皆是一片奢靡的金色,滚烫得灼痛人的眼眸。
战青云一袭黑色华服玉立在朝堂上,微微仰头看着威严高贵不可侵犯的龙椅上的人。一身金色龙袍包裹着纤瘦的身躯,玉色珠帘遮住半张苍老的脸庞。那搭在龙椅扶手上的双手沟壑纵横,昭示着这个坐拥天下的人已经不复当年的年轻。
岁月无情,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一掀衣袍,跪下,“臣战青云,拜见圣上!”
詹台英定定的看着战青云一会儿,清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青云可知朕此次召你回来是为何事?”
战青云摇头,俊朗的脸庞露出一点点尖锐的棱角,“臣,不知。”
詹台英不置可否,将目光转向满朝臣子,“那你们又可知是为何?”
群臣跪下,同声道,“臣等知晓。”
“那你们来告诉秦王京城发生了什么事。”
“这……”群臣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儿,探花郎站出来,对战青云拱拱手,“秦王离京愈久恐怕不知京中发生了何事。一月之前南辽国玉妃娘娘身体不适,派了使团来北国求千佛草治病,却不想使团刚进入北国境内便被人全部暗杀,南辽大怒,以为北国是有意侮辱,便派兵攻打北国,现下南辽的军队已接近九潍坡。”
探花郎俊雅脸庞露出一丝苦笑,“秦王殿下也知,我朝武将本就少,几位大将军都驻守着要塞均不能抽身。举观北国上下,只有一人能担此大任。王爷你是定国王爷之子,三十年前定国王爷战神之名威震天下,虎父无犬子,臣相信王爷定不会辜负北国上下的期盼!臣请王爷出战!”
群臣纷纷跪下,“请王爷为了北国出战,保北国上下平安!”
战青云看着齐刷刷的跪在他面前的人,微微垂下眼睫。詹台英看着他,“青云,你的决定呢?你可愿为国出征?”
战青云沉默,良久,他站出一步,“臣,领旨。”
詹台英苍白脸上扯开一丝欣慰,随即又变成了苦恼,“青云能有此决定甚好,可朝中守备极为重要,兵马所剩无多,最多只能抽出五万人马,而南辽有十万军马,两方相差之多,青云若是不愿,朕……可以收回成命。”
群臣闻言,惊恐道,“陛下万万不可!九潍坡乃南北交接之处,一旦攻破便是一路而下直逼京城,陛下切不可弃之不顾啊!”
“可朕……”
“臣不悔!臣愿立下军令状,若无法守住九潍坡,臣甘愿肝脑涂地,身死沙场!”战青云仰起头,墨色的发丝缠绕在黑色的华服之上,耀眼得令人不敢逼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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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佛寺
战青云提着一壶酒悠然的踏进竹苑,果真见清尘坐在廊道石桌旁为寺中的弟子讲经。在一群光着头的人中间,清尘一身青衫长发飘飘十分抢眼,颇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战青云看着那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光头,心下有些好笑,但也没有贸然打扰到他们,就站在廊道口,倚在廊柱旁看着。
清尘讲完佛经,一抬眼就看到战青云的身影,清润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
“你今日怎么舍得来看我?我还以为你已经迫不及待的上战场去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战青云轻笑,“看来你是知道了。”走到石桌旁,把酒放在桌上后悠悠的坐下。
清尘看着他悠闲的样子,不解道,“你不是明日就要去九潍坡了,怎么一点也不紧张?”
战青云耸耸肩,侧过脸看着寺内一大片的青色翠竹,明亮的阳光打在他半张容颜上。半晌,他痞痞一笑,“有什么可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
清尘看着他明亮的眼眸,抿抿唇,突然觉得口中的酒失了味道,“你为什么要立下军令状?此战双方军马本就相差悬殊,要赢得胜利何其艰难,你赢自是好,若是有不测,也不至于丢掉性命。可你这军令状一立,就是将自己最后的退路也砍断了。战青云,你真的这么不怕死?”
战青云苦笑,“人怎么可能不怕死?可是清尘,战场没有逃兵,只有两条路,要么活着赢,要么败了死,没有败了还活着的道理。”
清尘叹息,他怎么会不明白?他只是不愿战青云有任何万一。战场那不比朝堂,是真正的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那地方,连空气都是血腥和黄沙,白骨累累。
可,圣旨已下,谁都不能改变。且战青云是何其骄傲的一个人,怎会允许自己退缩?清尘知道,这战场战青云是去定了。
“我自知劝不住你,杯酒祝君凯旋。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一封信,定日夜兼程,千里奔君。”
“如此,我就先行谢过了!”战青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安佛寺后院很安静,竹叶间穿梭的风都带着淡淡的清香。清尘被这风吹得很是舒服,这也是他赖在安佛寺不肯走的原因之一。一手撑着脑袋,清尘懒懒道,“你要走之事可告诉她了?”
“她?”
“殷公子。”清尘看向他,“我记得前些日子某些人可是死皮赖脸和殷公子成了知己,怎么,你要走都没有告诉她吗?”
战青云一怔,抿紧嘴角,“她应该还不知道我要上战场。”
“那就去告诉她呀?你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回来,你不想临走前去看她一眼?至少得让她知道你去了哪儿吧?”
“我……还是不了。”战青云目光落在竹林之间,有些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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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五万军马整齐划一的站在城门下,银盔长矛,挺拔得像一棵棵参天大树。
战青云穿着黑色战袍走出王府,高大的身躯被阳光拉得格外的修长。战青云对祝庭摆摆手,翻身上马,“我走了!”
“王爷!”
祝庭追出去,只看到一角被风掀起的黑色披风。
战青云骑着马走到军队最前面,回头看了看高高的城墙,阳光刺进眼中,他不舒服的眯了眯眼睛,只看到城墙之上一排黑压压的黑影,根本看不清是谁。
军队一路行进,出了城门,繁华的景色渐渐褪去,越来越多的荒凉进入眼底,风吹过脸颊,都带着沙土的黏腻。
战青云抹抹脸,摸下一把黄沙。
道路两旁田坝低矮,稀松的青草颤巍巍的冒着头,一株独立的雪白梨花跳跃似的跃入眼帘,战青云猛地一惊,勒住马缰突然停下。身后跟着的军队被他这一停也弄的一惊,副将皱眉看了看战青云,安抚下士兵的躁动,赶马到战青云身边。
“王爷?”
“你们先走,不可耽误行军速度,本王稍后会赶上来。”说罢,在副将惊诧的目光中,战青云拉紧缰绳掉头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