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里,梨花开遍,一眼望不到尽头。
战青云清朗的声音在林中回荡,飘了很远,战青云久久站在梨花树下,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梨花林内寂静沉闷,静的呼吸之声都清晰可闻。
战青云眉目微黯,狭长的眼眸倒映着满林的梨花,再次开口喊道,“——慕笙!我想见你一面!”
“——战青云求见殷公子!”
浑厚的声音一声声传进梨花林,回旋过片片落花,静谧无声。
青莲听到外面的叫喊,想起那一次公子去京城时,这个秦王对公子礼遇有加,不回他好像不太好。想了一会儿,便回道,“公子有事已离开,王爷下次再来罢!”
战青云听到回答,眼中的光彻底熄灭,自嘲的勾了勾嘴角,他在期待什么?只不过是看到了一簇梨花,便疯子似的跑了回来……
“如此战青云便不再打扰了,告辞!”
战青云跃上战马,看了看梨花林,策马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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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子的本意本就是为了掀开鬼九身上的兜帽,即便鬼九惊醒退后了一步,却还是没有能避开。
当兜帽放下,阳光照进他眼里的那一刻,鬼九如同被阳光灼烧了般,捂着脸发出刺耳难听的高声哀嚎!
殷慕笙眼睛未恢复,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哪怕只看到了一点点,也足以让她震惊,震惊之后,便是无尽的自责和心痛。
“子君……”
“——不要看!不要看!”鬼九看到殷慕笙看过来,忙用衣袖遮住脸,遮住了,还是觉得不够,又蹲下身抱成团,将整张脸彻底藏起来,沙哑的嗓音悲痛欲绝,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我求你……别看……”
谁都可以看到他这张丑陋的脸,唯独殷慕笙不可以……
只有她……不可以。
殷慕笙见此,不忍的别开眼。鬼九那张脸上坑坑洼洼,肌肉纠结,皮肤还带着被烈火灼烧的漆黑,除去一双眼睛还完好之外,整张脸无一完好,模样之可怖,好比地狱归来的艳鬼。
十三年那场大火不仅夺走了他的家人,连他的容颜也被剥夺了吗?这十三年来,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日日仇恨灼心,时时怨恨遮心,这般的生活远比地狱可怕。
天机子看着鬼九,脸上强装的怒火再也维持不下去了,他震惊的瞪大眼睛,随即想到十三年前的事情,十三年前,若是他早些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柳子君也不会……
天机子上前几步想要拉起鬼九,鬼九是他的徒弟,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恢复他的容貌。只是他没想到一靠近,鬼九反而往后退,缩着身子,显得十分害怕,口中还一直喃喃着不要看,求你求你之类的话,天机子和殷慕笙听着很是心酸。
殷慕笙闭上眼睛,清冽的声音带着谁都拒绝不了的温柔,“子君,你不想我看,我便不看,让我过来把你的兜帽带上好吗?”
鬼九身体一僵,偷偷抬了抬眼,见殷慕笙闭着眼对他微笑,身上的白衣在山风中飞舞,心里顿时痛的厉害,埋下头哑着声嗯了一声。
天机子松了一口气,配合的背过身去,转身之时忍不住抬手抹了抹眼睛。
鬼九站起身,看着殷慕笙闭着眼睛向他一步步走过来,嘴角不自觉的抿紧,僵硬的站在原地,漆黑的瞳仁越来越清晰的倒映着殷慕笙胜雪白衣。殷慕笙把兜帽给他披上,又细心的整理了一番,退后一步,微笑,“现在我可以睁开眼了吗?”
鬼九抬手摸了摸被兜帽遮住的脸,目光略贪婪的看了殷慕笙一会儿,在殷慕笙忍不住再次询问的时候,他短促的吐出一个字。
“……嗯。”
巨大的兜帽遮住鬼九整个人,只能看到他高挑的显瘦的个子。殷慕笙淡淡看了一眼,眼中没有鬼九害怕的恐惧和厌恶,让鬼九心下松了松。
天机子看着他们,坐在早就布好的棋盘前,“智者以棋观人,以棋喻事,也用棋征战天下,你们两个谁来陪为师下一盘棋?”
一句为师,便是认可了鬼九的身份。
殷慕笙看着鬼九惊喜的双眼,朝他递了一个眼神,鬼九犹豫片刻,坐到天机子对面。天机子捋捋花白胡子,不置可否。
天机子执白,鬼九执黑,两人你来我往,争相落子,分隔了十几年却没有什么陌生感,就好像跨越了时间,回到了北明坡的时光。
师徒二人争锋相对,却又惜惜相印,无忧无虑。
殷慕笙秉承着观棋不语真君子的原则,在一旁静静看着,推算着棋路。
天空中,一只银白的信鸽向他们飞来,在殷慕笙头顶盘旋两圈,落在了她的肩头。殷慕笙蹙眉,将信鸽上的纸条取下,细细看起来。
天机子头也不抬,执子落下,“又是青莲那丫头来的消息?”
殷慕笙看完,脸色凝重,有些歉怀的看着天机子,“师父,我……”
天机子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般,摆摆手打断她,“去吧去吧,晚些时候再见就是,别让人久等,至于你师兄,我会带他去我那儿。”
殷慕笙恭敬拱手,“多谢师父!”说着,便运起轻功飞下山。
鬼九看着殷慕笙的背影,偏过头,巨大的兜帽略微倾斜,遮住了他的双眼。
天机子执棋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的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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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青云呢?”
殷慕笙推开竹苑问道。
青莲从屋内探出头,惊诧的看着公子晕红的脸颊上慌张,半晌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王爷他……已经走了。”
“走了?”殷慕笙略微急促的喘气,“走了多久?”
“……一个时辰之前。”青莲话刚落,就见公子解开栓在竹苑前的流光,纵身跃上马背狂奔而去。
“诶,公子,你去哪儿呀?!”
马背上公子白衣张扬,翻飞似雪,急梭的风断断续续的送来几个字,“……去……找他!”
北明坡外是一条山路,黄色的泥土铺满道路,上面留着浅浅的马蹄脚印。殷慕笙顺着马蹄印一路追过去,头上的发簪被极速挂过耳旁和脸颊的风卷走,泼墨似的长发无拘束的披散了下来,在风中划过长长的弧度。
战青云比她早走一个多时辰,她若原路追,肯定追不上,殷慕笙根据马蹄印大致确定了战青云的行走方向,选了一条近路抄过去。追了两个时辰才看到了行进的军队。
殷慕笙勒马停在山头,看着军队从山下走过,战青云一身玄黑铠甲威武霸气,厚重的头盔下一双锐利的眼眸亮如闪电。
不知为何,此时她竟没有了想要叫住战青云的冲动,坐在马上看着他的背影融进山谷前的夕阳,直到淡淡的光辉镀在他身上,让她恍然的眯了眯眼睛。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