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泼洒似的染红了九潍坡的崖壁,在天与山的交接处,一队人马急驶而来。
军营前,眺望台上的士兵目光炯炯,死死的盯着随风飘荡的旗帜,当看到上面艳丽的一个北字时,呼吸一窒,随后便狂喜的大叫起来。
“回来了!将军回来了!我们赢了——!”
军营似乎静了一瞬,下一刻迅速沸腾起来。
“——回来了!回来了!”
“我们赢了——!赢了!”
军马接近,整齐的停在军营前,马背上一个个身影挺拔如山,巍峨不倒,好似有他们在,南辽的马蹄就休想踏上北国的疆土。
军队最前面是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男子,身形高大,目光如炬,亮如闪电。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枪,枪头血红色的流苏比夕阳更为灼艳。
“我们,回来了!”
一字接一字,掷地有声。
军营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仰望着男子,看着他被夕阳阴影裁下的比刀锋更为锋锐的侧面棱角。
“北军威武——!战将军威武——!”
九潍坡是北国最外层的疆域,也是重要的关卡,一旦攻破便是直逼皇城。三个月前,南辽以北国不肯借千佛草之名派兵十万攻打北国,九潍坡首当其冲。
当时九潍坡驻守兵力严重不足,城中城民惶恐不安,为了生计能逃的逃,剩下的大多是些老弱病残,守城的将士看着荒城似的九潍坡心中一片绝望,一次次的向朝廷上书请求派兵支援,可上书的奏折一次次石沉大海。可正当他们以为此次必死无疑之时,接到朝廷的旨意,说是定国王爷之子秦王殿下亲自带兵来前支援。
秦王之名天下无人不知,风流成性,腹中无点墨,真真是草包。可他们也无其他办法,朝廷的旨意不能不接受,且,好歹有兵前来,他们不至于孤军奋战。
可,等他们看到来的军队时,不由再一次绝望。
五万,加上九潍坡守城将士八千,不足六万人马,如何能对抗以骁勇善战著称的南辽的十万军马?
在那一刻,九潍坡的将士都恨不得杀了秦王,弃城逃走,可终究没有下的去手。
不是他们不敢,而是那个他们看不起的风流王爷,用他的实力证明了他有能力让他们活下来,哪怕只有五万八千的兵马。
那时,也是像这样的夕阳,他们站在地上,看着马背上身姿尚县稚嫩的少年坚定的说,我一定会把南辽打回老家!
“王爷。”
右副将端着热水走进将军帐营,就见战青云依旧身着盔甲,手中拿着一条雪白的发带在发呆,见他进来,战青云便将那条发带折好,贴身放在胸膛。
战青云抬抬手,有了棱角的脸庞在灯下有一种强势逼人的俊美,“我既身在军营,便不是什么王爷,叫我将军吧。”
副将从善如流,把热水放在他跟前,“将军。”
战青云褪去战甲,动作太大,不小心扯动了肩上的伤,皱了皱眉。副将担忧的看着他,“将军,你的伤口……”
衣衫一件件褪下,只剩下一件雪白的里衣,肩头处被鲜血浸湿了,格外明显。战青云淡淡看了一眼,拿过外套披上,“不碍事,大抵是不小心裂开了,过些日子会好的。”
战青云用热水简单洗漱了一番,些许热气粘在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上,他倒上一杯清水,慢慢饮着,丝毫没有想要出去的趋势。
副将疑惑的抬头,“兄弟们在讨论开庆功会,将军不出去看看?”
战青云抿唇,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现在谈庆功还太早了,这场战争可远没有结束。”
杨捷不解,“南辽虽有十万兵马,可是这三个月来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所剩不过两万,已经不足为惧,不出半月便可将他们击退。”
战青云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深邃的目光越过杨捷落在他身后帐营里挂着的地图上,上面弯弯曲曲的山峦城池,紧密的排叠着,那不大的一张纸,画的却是整个天下。
战青云眼底微暗,“南辽对北国觊觎已久,此次难得出师有名,他们绝不可能只派了这区区十万兵马来。而且,你没有发现吗,这几仗我们打得太过轻松了,南辽的实力可不只是这样。”
经战青云一提点,杨捷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南辽自来骁勇善战,他们以五万对他们十万兵马不仅没惨败,反而赢了,这不像南辽的实力。即便将军少年天才,能力挽狂澜,可三月来,十余场战争,他们死伤竟才一万余人,比南辽少了太多,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将军是说……?”
“他们肯定还有援军。我们必须在援军到达之前将他们彻底消灭,占领边疆边沿,不让他们靠近半分。”
“可朝廷那边肯派兵吗?”以他们现在的兵力,分派出去驻守根本不足。
现下唯一的办法便是请求朝廷再派兵前来。
可一想到之前朝廷推三阻四的态度,杨捷的心就忍不住往下沉。
战青云许久没说话,在杨捷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战青云轻轻的说了两个字。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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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明坡下,殷慕笙倚在梨花树上,雪白的梨花扑欶的落满白衣。
她看着眼前的梨花,突然眼睛一眯,折下一支花枝纵身而下。
以花枝为剑,招招凌厉,衣带当风。
“师父有话直言便是,慕笙自当听着。”
“我叫你出来,是为了一个人,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提起他……”
“是……夜离天?”
“……不错。你可知我在何处看到他了?”
“不知。”
“西域,摄政王府。”
天机子的话一句句响在耳边,殷慕笙抖动手腕,带起地上的花瓣璇起飞舞。
“夜离天,并非是盟主之子,而是西域那个残暴不仁的摄政王。在五年前他便杀了盟主之子取而代之,为师猜,玲珑阁主的失踪恐怕与他脱不了关系。”
西域摄政王,武林盟主之子,夜离天,玲珑阁主……
恐怕他做的远不止这些。
他对她的强迫,欺骗……殷慕笙心中忍不住升腾起一股杀意,花枝随心动,所舞出的剑招也带上了杀气,冰寒似的在梨花林散开。
他来北国究竟是为了什么,接近她又是为了什么?殷慕笙不懂,她感觉越是了解夜离天越多,她越看不透他。
夜离天这个人,在她眼中前所未有的陌生。
梨花林风声飒飒,一把长长的鞭尾突然穿过片片梨花,犹如一条毒朝着殷慕笙扑杀过来。
殷慕笙身形一顿,在半空旋转一圈,用花枝缠住鞭子用力往外一拉!
白雪似的梨花中,一抹妖艳的红握着鞭子的一端从树顶上跃过,轻轻落在殷慕笙面前。
暮梵额带血红色宝石,映着他那身血色的红衣,魅惑妖娆,蛊惑人心。
他定定的看着殷慕笙许久,艳红的嘴唇缓缓勾起一个笑容,“清欢。”
然而他的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没有,“或许,我该叫你……殷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