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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白衣清欢

   吃饱喝足,两人坐在火堆前烤火。

   树林里的风呼啸着,吹着火苗不住的摆动。

   殷慕笙看向寂静的军营,在夜色中隐隐约约的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草丛里虫鸣伴着蛙叫,回荡在九潍坡的深谷中。

   这样的景致很安静,根本想象不到这里曾沾染过多少鲜血。

   风拂过肌肤,开始时带点刺痛,渐渐地,便带着点冷,从肌肤流进血液。

   战青云见她看着军营,轻笑了一下,靠着坐过去,把头放在殷慕笙的肩上。

   殷慕笙瞥了他一眼,没有把他推开。

   “慕笙。”

   “嗯?”

   战青云叫了一声,就没有说话了,殷慕笙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他的下一句,低头一看,战青云竟靠着他已经睡着了。

   硬挺的眉毛深深皱起,睡梦中也没有舒展开。

   想必这几日为了昨夜的偷袭都没怎么休息,累坏了吧,在外面都能睡着。

   殷慕笙心下轻叹,从她方才看到的兵力来看,北军只有三万余人,和南辽的十万大军相比,差了很大一截。且,军中残兵居多,兵力调动,医治伤兵的耗费,都是一笔不小的消耗。

   据她得到的消息,朝廷从开战以来,除去第一次送来三万旦粮草,没有往这里拨过一次饷银。过了数月,恐怕那三万旦粮草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既要防止敌方偷袭,又要解决军中粮草问题,战青云身上的担子只重不轻。

   而他,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

   殷慕笙皱眉,战青云应该早就想到了粮草兵力问题,以他的性子,一定会上书朝廷请求支援。从九潍坡到北国皇城,百里加急三日就可到达,可到了现在都没消息,只怕是朝廷故意视而不见,有意如此让北军陷困。

   不,或许只是针对战青云一个人。

   ——————————————————————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照在战青云的眼皮上。

   战青云一睁开眼,就看到军中升起烟火,炊烟袅袅,校场上传来将士们操练的声音。

   他动了动脑袋,鼻尖擦过一片柔软的衣角,从殷慕笙腿上起来,看着晨曦中的殷慕笙,不由愣了愣。

   殷慕笙靠在树干之上,浅浅的睡着,白衣墨发,如同一卷水墨画。只是眉宇轻轻勾着,昭示着她睡得并不舒服。

   战青云看着,心中软成一片。

   他发现,殷慕笙的温柔并不是表现在脸上,而是在每一个细节处,总是为他考虑得恰到好处,又让人无法拒绝。

   天色渐亮,军营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

   殷慕笙被惊醒,眉间朱砂晃动,鲜艳如血。

   “战青云?”殷慕笙下意识的揉揉眼睛,目光掠过战青云的脸庞看向军营。

   战青云看着她无意识露出的可爱动作,微微一笑,“还能走吗?我们该回军营了。”

   殷慕笙动动双腿站起来,“可以。”

   两人走进军营,正好碰上前来送热水的左将军。两人一黑一白,一沉穆一出尘,截然相反的气质,却意外的融合。加之二人容貌气质皆是绝世无双,站在一起时,就像是用水墨画出的画,自然和谐,美得惊心动魄。

   左将军一时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唤了战青云一声将军,便要端着热水送进营帐。战青云及时叫住他,把热水接了过来。

   “不必了,军中事务繁忙,你先下去吧。这等小事我自己来。”

   左将军犹豫的看了看战青云,躬身退下。

   战青云将殷慕笙引进营帐,为她准备好锦帕,待她洗完,就着那盆热水又给自己简单的清洗了一番。

   战青云到屏风后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就见殷慕笙站在书案前,看着他昨夜写到一半的折子。

   战青云眉宇微挑,并没有说什么,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脸颊蹭着她脖颈后晶莹剔透的肌肤,“我带你去吃早膳,嗯?”

   殷慕笙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折子上,“你明知他们不会看到这份折子,你为什么还要一再的写?”

   战青云神色不变,挑起一缕殷慕笙的头发把玩,语气也是平静异常,“他们看不到我也得写,这是我的责任。我可以死,九潍坡几万将士却不可以。所以,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也会拼尽全力去争取。”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整个九潍坡的将士。

   所以,即便知道这张折子送往京城还是会石沉大海,可是他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很认真,他只希望,詹台父子还能有一点仁爱之心,能派兵来支援九潍坡。

   殷慕笙和战青云相交至深,不用战青云言明,她也知道他真实的意图。殷慕笙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道,“你,不会死。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死。”

   战青云要救九潍坡三万将士,那么,她就救他!

   ————————————————————

   北国皇城,天子御书房。

   王公公服侍着詹台英换下龙袍,小心的打量着龙颜。见詹台英脸色阴沉,似乎还在为方才早朝上的事情生气,心下一跳,生怕不小心触了龙颜,惹来杀身之祸,服侍得更加小心翼翼了。

   就在王公公为詹台英穿上外套时,突然听到詹台英说道,“王公公。”

   王公公手一顿,弓下身道,“奴才在。”

   詹台英眼睛微张,犀利的目光落在王公公的背上,“你认为,朕应不应该派兵去救援九潍坡?”

   这话一问出,王公公顿时就被吓得不轻,身躯一抖,跪在地上,不停地求饶,“皇上,奴才只是一个小小的内府总管,哪里……哪里懂得朝堂之事。奴才的使命就是服侍皇上,其他什么都不知道啊,还请皇上饶奴才一命,奴才确实不知道啊。”

   詹台英依旧看着他,没有说话,许久,等王公公额头都磕出血了,他才摆摆手,让王公公下去。

   王公公如蒙大赦,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书案上一摞摞的折子在桌面上摆开,上面无一例外都是从九潍坡送上来的加急奏折。这些折子都是他派人半途拦截下来的,全部放在了御书房,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詹台英眯起眼睛,看向书房外亮起来的天空,“天色方亮,还早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