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军营中的号角便响了起来,袅袅的炊烟在风中散去。
宋浩然踏着一夜的雾气走进军营,营中将士见到他,都向他打招呼,宋浩然冷峻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嗯一声,或者点一下作为回应。
“公子在何处?”宋浩然叫住一个士兵问道。
那士兵愣了愣,看了一眼他手中闹腾的小家伙,指着不远处殷慕笙的营帐道,“公子已经起了,现下应还在帐中。”
宋浩然点头,和那士兵道了一声谢,便向着殷慕笙的营帐走去。
殷慕笙是军师,住的营帐就在主帅战青云附近,宋浩然刚走到殷慕笙营帐前,就见一侍从从帐中出来,手中端着洗漱后的热水。
“可是浩然兄?请进吧。”帐中传来殷慕笙清冽的声音,或许是刚起,带着点性感的低哑。
宋浩然抿抿唇,一时晃神,手上失了力道,一路上闹腾不停的小家伙扭扭圆滚滚的身子便从他手中挣脱,直直的朝着营帐奔去。
紧接着,帐中便传来殷慕笙诧异的声音,“小云?”
宋浩然掀开帘帐,看到殷慕笙抱着那只小白虎,手法熟稔的抚摸着它的头,而白虎一脸享受的样子往她衣袖里钻,嘴角抿得更紧了一些,“它是你的?”
殷慕笙轻点了一下头,一些时候不见,这小家伙又长胖了不少,她抱着都有些感觉沉了。
“算是吧,只是喂它吃了一次糕点,就赖上我了。之前走得急,将这小家伙留在了家里,没想到它竟然找到了这里。你是在何处遇到它的?”
殷慕笙修长的手指陷在小云毛茸茸的皮毛中,白中透粉,煞是好看。
小白虎一个劲儿的往殷慕笙身上蹭,热乎乎,圆滚滚的身子抱起来舒服极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恰好戳中了公子的萌点,殷慕笙也就由着它闹。
倒是宋浩然,看着那翘着屁股的小东西,眼睛眯了眯,“今晨出去打猎,在路上偶遇到的。”顿了顿,添上一句,“我听说老虎肉大补,便带了回来给你补身子。”
话落,殷慕笙就感觉手下的小身子僵住了,低头,对上一双可怜兮兮的圆溜溜的虎目,小云支起身子,两只肉乎乎的前爪抱住她的衣袖,一摇一晃的,似乎在说,别杀我,虎肉不好吃的~
殷慕笙顿时哭笑不得,这小东西还挺机灵。
宋浩然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老虎生性凶残,你别离它太近。”
殷慕笙摸了摸小云的耳朵,小云立即扭过头看她,圆溜溜的虎目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濡慕之情,不由得微微一笑,“不会的,它有灵性,不会伤我。浩然兄,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事?”
宋浩然颔首,面色一片沉寂,“我听说朝廷来人了,还送了粮草和兵马,但是无论哪一样,都远远不足,可有此事?”
宋浩然跟着殷慕笙在军营中自由活动,对某些消息知道得很快。
殷慕笙不意外他知道此事,“不错,我已将他安置在营中。”
宋浩然蹙眉,“兵马之事,可有转圜余地?”
摇头,“没有。”
宋浩然面色一沉,“既如此,这人留着也无用,我这就去杀了他!”
他是北国的一份子,早已听闻朝廷的残虐无道,心中激愤不已。此次亲眼见证,更是对朝廷失望透顶。连带的,对朝廷派来的使臣也无任何好感。
殷慕笙知他是何意,“不可。他还不能杀。”
“为何?”
殷慕笙垂下眼睫,浓密的弧度像是冬日里的蝶,“留着他有用。他虽然该杀,却不该我们动手。”
宋浩然沉吟片刻,眉宇稍有舒展,“你的意思是……”
殷慕笙微笑,淡如一缕清风,白衣之上似有梨花朵朵胜放,香远益清,“只要他出了这九潍坡,自有人会坐不住,我们只需要等着看好戏。”
宋浩然缓下脸色,点头,按捺下心中的冲动。
在帐中又呆了一会儿,宋浩然便离去了。
小云一身白毛,毛茸茸的,虎目圆圆的,简直就是萌中杀器,到了军营连军中的糙汉子都被它迷得迷瞪瞪的,抢着要喂它。殷慕笙只是一个不注意没看住它,就让它跑了出去,两个时辰后,它回来时肚子已经变得圆鼓鼓的了,躺在战青云怀里一动也不动。
战青云抑制不住的大笑,“慕笙,这就是你之前的那只小白虎吧,哈哈,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它还是这么不认生,出去溜一圈,都变成这样了。”
殷慕笙抱过它,把它放到床榻上,颇有几分无奈的开口,“这小家伙贪吃。”
殷慕笙房中整洁干净,桌上放着一壶温茶,两个杯子,一杯满着,一杯盛着半杯茶。战青云扫了一眼,坐下,拿起盛着半杯茶的杯子便一饮而尽。
“慕笙这可是在等我?”
殷慕笙看着他手中的杯子,突然有一种打人的冲动,这家伙,又用她用过的杯子。
“不是。”
战青云哦了一声,倒是没见失望,“本王一猜便是。”复又扬起眉眼,“天色已晚,你等的那人应是不会来了,慕笙何不同本王一起去看看美景。我方才回来途中发现的,你若是见了,定会喜欢。”
战青云身上衣袍还未换下,衣角还带着马蹄踏起的风尘,他一回到军营便直接来找她了,连衣袍也顾不上换。
殷慕笙心下柔软,“也好。”
说罢,刚起身,就被战青云拉着走了。
“诶,战青云,你慢点。”
而在两人离开后,一道黑影从屏风后走出来,围着桌子转了几步,端起桌上的另一杯茶喝掉,然后又消失在了帐中。
战青云带着殷慕笙来到九潍坡外的一处小山坡,不高,但是远远的就能看到军营,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
天边彩霞喷薄,随着夕阳西下,那光亮便如褪色般慢慢褪去。
殷慕笙和战青云站在山坡之上,风掀起他们的衣袍飒飒作响,雪白与墨黑,浓稠的交织在一起,又极快的分开。
“这里是九潍坡看夕阳看得最清楚的地方,我猜你会喜欢。”
殷慕笙嘴角微扬,“这番景象很不错。”
战青云得意,“那是,我看上的,能差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