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未亮,曹公公便迫不及待的带着一队人马离开了军营。
战青云站在营帐前,看着曹公公一行人远去,抬手示意一个士兵跟上去,一有消息立即來报。
营帐中,殷慕笙白衣孑然,端坐在竹榻之上。她面前摆着一盘棋,棋盘上黑白子分明,旗鼓相当,分寸不让。
淡雅的熏香在帐中散开,空气中也染上了一丝香气。
战青云一掀衣袍坐在她对面,拿起黑子和她对下。
“曹公公走了?”殷慕笙淡淡问道。
战青云,“走了,但不出半刻钟,他必死。”
殷慕笙捻着白子,长长墨发落了她一身,静雅得如同一副水墨画,有一种静到极致的隽秀风华。
帐中只余棋落棋盘的声响。
半晌,殷公子微蹙眉头,“昨夜抓到那些人,青云打算如何处置?”
战青云执着黑子,闻言看向她,漆黑的瞳眸中闪过杀气,“既是奸细,便杀无赦,一个不留。”
殷慕笙捻棋的手一顿。
战青云落子清晰,棋盘之上黑白子厮杀惨烈,他低沉的声线带着几分嘲讽,“慕笙可是觉得本王此举太过残忍?”
殷慕笙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复落下一子,“主帅者,当杀伐果决,说一不二,过度的退让和软弱,只是无能。所谓对待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青云之举合情合理,何来残忍?”
她眸光清定,带着堪破红尘的清冷,好似在九天俯瞰众生的仙,就连这副杀气沁染的样子,也依旧不损她半分风华。
战青云微愣,随即大笑。
果然,他的一切,她都懂。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言语,她便懂他。
战青云何其有幸能在十丈红尘中遇到一个殷慕笙,何其有幸!
半刻钟后,派出去的士兵果然返回来了。
“报告将军,公子,曹公公在九潍坡口被射杀,一行人无一幸免。”
战青云暗自叫好,问道,“那名单可是被拿走了?”
士兵:“启禀将军,确实被拿走了,属下亲眼所见。”
“好!”战青云忍不住笑道,“下去吧。”
“是,将军!”
殷慕笙扬起一丝弧度,看着棋盘上不相上下的黑白子,捻起一枚白子,放下。
“你输了。”
南辽军营,暮梵拿着那张名单,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空白一片。
他们被北军耍了。
暮梵心中不但没有恼怒,反而升腾着前所未有的战意和棋逢对手的酣畅淋漓。
一张名单,不仅除去了曹公公这个眼中钉,将罪名嫁祸到南辽身上。还可敲山震虎,给南辽和其他国家一个警告。更重要的是,这一下,铲除了他插在九潍坡的所有细作。
一箭三雕,妙!
不用想,他便知道这是出自何人的手笔。
殷慕笙。
他快迫不及待想要见见她了。
“殷慕笙,殷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就大笑起来。
一队暗卫跪着,低着头,听到暮梵猖狂的笑声,对视一眼,都猜不着太子为何发笑。
“太子殿下,我们的人既然已经暴露,要不要让他们先撤出来?”
暮梵捏紧那张纸条,将它化为灰烬,妖孽的脸庞犹自挂着邪魅的笑意,“来不及了。他们既然特意借我们的手除去朝廷的人,便是已经知道了他们中混有我们的奸细,此时那些人恐怕早已被处决了。那些人只是小棋子,不用管。”
暗卫领命,“是,太子!”
暮梵偏偏头,额间血红色宝石从眉心滑到鬓边,沉吟片刻,问道,“你们可查到了临世子被关在何处?”
“查到了,就在北军营中。”
暮梵微怔,战青云他们抓了临世子,竟然未押送上京?
“太子殿下,是否需要营救世子?”
“营救?”暮梵挑起一缕黝黑的发丝把玩着,雪白的肌肤更衬得他的红衣艳丽如血,他许久没有开口。
帐中弥漫开别样的安静。
暗卫们不由收紧呼吸。
“杀了吧。”
良久,暮梵摆摆手,说得格外的漫不经心。
北明坡
青莲抱出一坛刚挖出来的梨花酿,又炒了几样小菜,刚摆上桌子,就看到天机子站在竹廊尽头,盯着天空看,眉头皱得很紧。
“公子师父?”
青莲叫了他一声,天机子回头,脸上的忧愁一闪而过,快得青莲以为是错觉。
“呀,梨花酿,你从哪儿挖出来的?”
天机子看到桌上的梨花酿,眼睛便亮了,抱起酒坛,迫不及待的打开酒封,清雅的酒香立即溢了出来,飘满了整个竹屋。
天机子砸吧砸吧嘴喝了几口,唇齿间酒香弥漫,“好酒,果然还是小清欢酿的梨花酿最是好喝。”
青莲被他这一副孩子气的样子逗笑,摆了一副碗筷在他面前,“这个呀,是公子临走之前埋下的,正好那时候是春季最后一场梨花,公子便摘来酿成了酒,吩咐我,在公子师傅嘴馋的时候就拿出来。现在看来,公子还真是了解公子师傅。”
今日天机子一来,就问她还有没有酒,青莲便知道他馋嘴了,所以就将最后一坛梨花酿挖了出来。见天机子喝得欢快,青莲心下觉得好笑。
有时候,这公子师父真的和小孩子没差别。
天机子闷了一口酒,笑了笑,“吃菜吧。”
“好。”
青莲欢快应下,坐在另一边开始用膳。
天机子内力深厚,武功已经进入臻界,几乎可以好几天不用吃东西,也不会觉得腹中饥饿。
吃了几口,天机子感觉腹中微饱,抱着酒坛便走了。青莲唤了好几声都没应。
青莲奇怪看着他的背影,低喃,“公子师傅这是怎么了?从方才起就怪怪的。”
天机子抱着酒飞上屋顶,宽大的道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夜空中群星璀璨,闪耀着银白的光芒。
天机子看着夜空,狠狠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命星晦暗,对星耀眼异常,清欢这是福祸倒转……命劫将至啊。”
天机子掐指算了算,又是一叹,“一人将所有祸难承担,将另一人的煞星全部挡去,何苦。”
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