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慕笙瞳孔微缩。
暮色的云霞镀上她玉白的脸颊,惨白一片。
殷慕笙抬手狠狠扇了战青云一巴掌。
“混蛋!”
殷慕笙冷冷道,“在你眼中,难不成殷慕笙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遇到了危险就只会逃?你我是知己,相交这么久,你说你懂我,便是这么知我的?战青云,想要我离开,绝不可能。我说过,与君生死共。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慕笙……”
战青云颤抖着嘴唇,看着夕阳下纤薄细弱,却风华绝代的人,眼眶泛疼,许久说不出话来。
只能紧紧拥着她,无比珍惜,无比爱恋的拥着,带着不可言说的贪婪。
南辽军是打定了要把北军困死的主意,在九潍坡外围了几天,没有半点进攻的打算,对于北军的请战也是不搭理。
而似乎还嫌不够,暮梵还每天遣人给殷慕笙送信,不在乎就是让她做一个识时务的俊杰,懂得良禽择木而栖,信上说,只要她去南辽,一定以国师之礼待之。
开始殷慕笙还看一眼,到后来连看也懒得看,直接让人把信原原本本送回去。
她若是贪图荣华,当年也不会游历山水,躲避世人的骚扰了。
帐中灯火摇曳,殷慕笙摘下面具,眼睑半合,眉间朱砂鲜艳欲滴。
她端起桌上温热的盛着八分满的茶杯,“出来吧。”
烛台火光晃动,一道身影出现在帐中。
巨大的兜帽遮住了整个身形,只露出一双带着愤怒的眼睛。
“……阿笙。”
嘶哑的两个字从兜帽下传出。
殷慕笙微微一笑,把那凉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子君。”
来人正是鬼九。
鬼九看了一眼那杯他温好的茶,又看了看殷慕笙,眼中的愤怒没有减轻分毫。
“你为什么不走?!”
鬼九突然低吼道。
殷慕笙嘴角弧度不变,“你已经知道了啊。”
鬼九冲上前抓住她的肩膀,面具下的脸庞透出隐隐的疯狂,“南辽兵临城下,十万大军,北军根本没有胜算,你知不知道你留下来有多危险?阿笙,你以前是那么冷静,从来不会这么不理智,也不会将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现在,只是为了一个战青云,你就要去送死?”
殷慕笙敛起脸上的笑意,神色是鬼九从未见过的镇静无悔,“不是为他,只是为了北国百姓。九潍坡失守,生灵涂炭,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不该承受这场不公平的战争。”
“你骗人!”鬼九大声反驳,“若只是为了百姓,你有千千万万种方法可以帮他们,何必选择这种最笨的方法亲自留下?你别骗我了,阿笙。我一直看着你,十四年了,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这么说,不过是借口,你就是想留在战青云身边,因为你已经对他动心了,是不是?!”
“我……不……”殷慕笙想要反驳,可是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话可以说。
鬼九惨笑,“你果然爱上他了。呵呵。”
“我,不是……”
“不用解释了。”鬼九痛苦道,兜帽下,身体绷得如同一根绷直的琴弦。鬼九闭闭眼睛,压下心中所有的咆哮和不甘。
“我只问你一句,你跟不跟我走?”
殷慕笙清润的眸子闪过一丝歉意,“抱歉,我要留下来。”
“是嘛,我知道了。”
鬼九侧过身,兜帽侧影单薄纤瘦,“你多保重。”
“等等。”殷慕笙唤住他,转身从被窝里抱出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
“把它带回去吧。”
鬼九看了看熟睡的小白虎,接过来,便离开了。
殷慕笙长长一叹,“对不起。”
所谓的完美无缺的殷公子,不过是世人的臆想,她从来都是只认自己认可的东西,不够完美,不善良,也没有传言的那么出神入化。
她一生所求,唯安宁与知己。
战青云是她唯一认可的知己,她要做的,想做的,只是保住这个男人。
殷慕笙去粮草库走了一圈,发现军中粮草已然不足,最多还能撑八日。
八日之内不攻破南辽军的防线,他们便真的只能一死。
殷慕笙回了帐中,一个人在里面,久久没有出来。
战青云找了许久才找到她。
“慕笙。”
殷慕笙淡淡抬眸,“你来了,正好,我有事与你相商。”
战青云笑眯眯的凑近,“什么……”事。
目光扫过她面前的地图,上面用两种颜色的笔勾出两条线路,声音戛然而止。
战青云眉心狂跳,他何其聪明,一看便明白了。
“不行,我不答应!”
殷慕笙泼墨长发落在白衣之上,有一种静到极致的绝美,“战青云!你该知道,现下这种情况拖下去对我们不利。当断则断。你是主帅,绝不能出事。我先带人将九潍坡附近的引开,为你们打开一道缺口,你带着一队人马护送城中百姓去三十里外的白雾山等着。若是一天之后,我们还未回来,你便带着人离开。”
“不行!”战青云一口否决,“我说过,只有战死的战王爷,绝没有逃跑的战青云!我带人引开南辽军,你带着一队人离开。慕笙,我绝不会让你处于危险!”
“战青云!”殷慕笙皱眉,音量也提高了一些,“战场并非儿戏,你要懂得取舍,顾全大局!城中百姓,北国的几万将士追随你是为了什么?你忍心让他们困死在九潍坡?”
战青云赤红着眼睛,“可是我要的只有你!”
吼完,两人皆是一愣。
战青云闭闭眼睛,一滴眼泪划过他的脸庞和嘴角,“慕笙,你心里有天下,有百姓,可是我只有你。要我弃你逃走,我怎么……怎么可能做得到?若是那样,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刀来得痛快。”
“我知道。”殷慕笙微微踮起脚尖,温柔的抚去他脸上的泪水,战青云的情一直都是炙热明显,她想忽视都不行。
“因为我也一样啊。”
“什……”
话还没说完,一个温凉柔软的东西落在了他唇上。
战青云眼眸微微瞪大,眼中全是殷慕笙尽在咫尺的容颜,和那一双温柔的映着他脸庞的眼眸。
呼吸刹那停滞。
唇一碰即分。
殷慕笙看着战青云呆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傻瓜。”
“慕……慕笙……”战青云说话都是打抖的。
殷慕笙嘴角笑意加深,深情的眸子就像一场江南烟雨,美得不真实。
“你可还记得那个赌约?”
战青云呼吸又收紧,“你是说那个两年……”
“对。你当时说,两年之内,一定要我爱上你。呵,青云,何需两年。”
“你……你的意思是……”
这下不仅是声音是抖的,连手也抖了。
战青云好似知道她的意思,却又不敢相信。
“那个赌,你赢了。”
殷慕笙笑着宣布。
爱上他,何需两年,只不过一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