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风吹过，他坐在长椅上出神，任由书页翻动，树叶飘落。近些日子他变得越发不爱说话，时常盯着某处出神，成绩倒是越来越好，仿佛在逼着自己前行。

　　

　　 沐川站在二楼阳台上看他，心中微叹，这世间最难过的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得到过却又失去了。

　　

　　 沐九走到沐川身边，也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自家哥哥很难过，非常难过，即使这并不算拥有，但也至少得到过。

　　

　　 他今年十八岁，失去了十七岁得到的一切，成年比未成年更令人无可奈何，他终于不用顾虑那么多了，却比谁都要难过。

　　

　　 “今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原本想等她十八岁生日后再提分手这件事的，他想陪伴着她度过这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只是如今，他已经没有了那个资格了。

　　

　　 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伤害了就是伤害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没有什么能够掩盖，那道伤痕一直都在。

　　

　　 沐九看了他许久，说：“要是真的那么想，你就回去看看吧。”

　　

　　 沐陌眼里的光一闪一闪的，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苏筱生日这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办个派对，是本人自己拒绝的，说是没有必要。时至今日她的性子确是变了不少，令众人都有些不适应。

　　

　　 晚上，家里来了很多人，她看着一群人兴致盎然地给她插蜡烛，点燃，一瞬间的火花照亮了她精致的面容，许多人掏出手机来拍照，她却有一瞬间出神，如果是沐陌……他大概只会默默地同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吧。

　　

　　 烛光下的苏筱比平时柔和了两分，近些日子展露出来的凌厉也收回去了几分，只是有些像孩童般的茫然。

　　

　　 叶初起哄着让她吹蜡烛，苏筱回过神来，双手交叠握成拳，闭上眼许愿。

　　

　　 “我的第一个愿望是，家人平平安安，高高兴。”

　　

　　 “第二个愿望是，高考上榜，能够去到心仪的学校，读喜欢的专业。”

　　

　　 “第三个愿望是……”

　　

　　 静默了十秒，她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蛋糕上的蜡烛，不带任何犹豫地吹灭了。

　　

　　 听着身边人的喜悦呼喊，恭喜她踏入成年，进入了人生新阶段，总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她一律笑着应了，只是心中难免有几分遗憾，明白不可避免，于是一笑而过。

　　

　　 过了不知多久，人群散去，父亲回房休息，落哲在客厅收拾残局，她坐在餐桌前，看着被平分完了的蛋糕残骸，突然开口说：“我出去一下，不用等我回来。”

　　

　　 落哲的手微微一顿，将垃圾袋打上结，头也不抬地说：“早点回来。”

　　

　　 苏筱套了件外套，在玄关处穿上鞋，看着落哲忙碌的背影，心下已有了几分了然，这是最后一次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没有向楼下走，而是往楼上走，去了七楼。

　　

　　 站在门前，苏筱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只是她想着，总归是要有个正经告别的，那次的不欢而散又能算什么呢？

　　

　　 沐陌已经搬走，这间房已没有人踏足，她有钥匙，没有用多长时间，她便下定好了决心，无论如何，一试便知。

　　

　　 房内没有开灯，她夜晚视力不好，什么都看不清，伸手摸到熟悉的开关键，按了下去，整个客厅骤然亮起，空荡一片。

　　

　　 还没来得及失落，下一秒她就被人抵在了门上，被人近乎于失控地吻着。

　　

　　 这是她的初吻。

　　

　　 之前和沐陌谈恋爱的时候，两人除了牵手拥抱，便再没其他亲密举动，她也不知道沐陌的心里在想什么，正好她也不好意思，两人便什么都没有对和对方说过。

　　

　　 是那一股熟悉的薰衣草的香味。

　　

　　 苏筱正在被沐陌吻着。

　　

　　 呼吸交缠，心跳加快，她是如此被一个人拥有着，任由人攻占她的口腔，掠夺她的空气。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人松开，睁着一双蕴着水气的双眼看着男生，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还是白色衬衫与黑色长裤。

　　

　　 沐陌凑到她的耳边，低哑地说：“你为什么要上来。”

　　

　　 苏筱轻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这世界上最懂沐陌的人，不是楚城，不是沐九，更不是沐川，而是她苏筱。

　　

　　 她轻易就能看懂沐陌心里的纠结、无措、迷茫和痛苦，于是便由了他的意，知道他也是无可奈何。她没有那么笨，沐陌的演技在她面前，向来拙劣。

　　

　　 “你以为，你能瞒过我？”苏筱喘着气，笑着吻了上去。

　　

　　 沐陌的一切，她都懂，她是这个世界上与他灵魂最契合之人，没有人能够比她更配沐陌。

　　

　　 他拿这个女孩没办法，只能任由自己拉到房间里，被扑到在床上，苏筱说：“你是我的。”

　　

　　 这是混乱又清醒的一夜。

　　

　　 她正式进入了十八岁，在十八岁这一天，彻底失去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人。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了她一人，她坐在床上怅然若失，蓦然想起昨晚自己吻了沐陌好久好久，第一次也就这么交付出去了。去浴室洗漱，自己的衣服是不能穿了，去衣柜里找了套衣服。

　　

　　 苏筱并不后悔，这是她早就想做的一件事情，如今她和沐陌之间大概是不会再有交集了，她把放在床头的药吃了，关上门回家。

　　

　　 落哲坐在家里沙发上等着她回来，明显是一晚没睡，眼神有些闪躲，同她说：“你回来了，那我放心了，我先回去休息一会。”

　　

　　 苏筱没说话，只是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落哲什么都明白，稍稍一想便能知道她昨晚去了哪，都做了些什么。他想要冷静罢了，喜欢一个人从来都是卑微的，势均力敌在他们的世界里完全不存在。

　　

　　 喜欢上一个不可能喜欢你的人，你就输了。

　　

　　 今天是周末，不用回校，她回了房间，坐在书桌上，翻出很久以前沐陌送给她的一本书翻看着。

　　

　　 她不累，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同自己说，和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窗外的景色依旧，秋天来临，落叶随着狂风飞舞，空气中蔓延着清冷，天空是暗淡的蓝，就像是屏幕上被水流冲刷，怎么也令人看不清楚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