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来得比往年快，不知不觉霜雪就落了满城。

　　

　　 他一边朝屋内搬着牛奶，一边用脸颊与肩膀夹着手机同电话那头的楚城交谈，“嗯知道了，晚上我就过去。”

　　

　　 碰巧今天是周末，他把从网上买来的东西都一点一点归置好。整栋别墅只有三个人住，平常不用怎么收拾就很干净，沐家的人自律性非常强，也不需要提醒。

　　

　　 沐川偶尔会请钟点工来家里做饭，因为大家都很忙，学生忙着学习，老板忙着工作，一般都是草草了事，但多多少少都会吃一些。

　　

　　 今天楚城约了沐陌说是有事要谈，他打算晚上吃完饭就过去，看了眼手表，“沐九怎么还没回来。”他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以后，跑去书房找沐川了。

　　

　　 敲了敲房门，正埋头处理工作的沐川抬起头看向他，“我晚上不在家吃饭，不用等我。”沐陌说完就走，也没管沐川的反应是什么。他对这位舅舅向来不客气，也无须顾虑什么。

　　

　　 沐川嗯了一声，也没看沐陌离去的背影，只是心下一片怅然。距离高考的日子只剩下大概半年的时间，他不确定沐陌的心态是否能够支撑到高考结束。

　　

　　 可是不能也得能啊。他们都别无他法。

　　

　　 世界哪会和你讲道理，它只会顺应发展，在无形之中给你安排好那一条长长的路，可路上会发生什么，的确无法预料。

　　

　　 到达楚城家里以后，沐陌被迎了进门，主人公正坐在沙发上臭着一张脸，也不知道是谁又得罪他了。

　　

　　 “被你爸抓回来的？”沐陌接过仆人递过来的水，也没喝，就这么放在了桌面上。

　　

　　 “你可得把我带出去，否则计划就没办法实施了。”楚城见着他来了脸色才好了一点。起码楚天昊没有断绝他与外界的联系，不然沐陌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沐陌叹气：“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楚天昊下楼的时候是晚上七点钟，楚城和沐陌已经候在餐桌旁，“不用等我，直接开饭就行了。”这位看上去神采奕奕的中年人就是他们联手要打败的人。只有这样，楚城才能够完全脱离苦海。

　　

　　 虽然表面上看他们关系还不错，可楚城一点都不喜欢自己这位父亲。这被管束的人生，他可不乐意被关在这座城堡里。

　　

　　 三个人各怀心事，沐陌滴水不漏地应付着楚天昊的客套话，楚城则是在脑子里想着怎么利用这个机会逃出去。

　　

　　 唯一的突破口其实是沐陌，而他已经在这了。说来你也不信，楚天昊特别相信沐家的人，尤其是沐陌，不然也不会同意楚城跟沐陌做朋友。

　　

　　 曾经楚城问过沐陌原因，可事实上他本人也不清楚原因。

　　

　　 “我知道你这趟来看我是想做什么，楚城，你可以带走，但是你必须要把录音笔留下。”楚天昊微微笑着，敲了敲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沐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录音笔，丢到楚天昊面前。后者也没在意他的失礼，继续笑着说：“我可以放过那个女孩，只是你，必须要参与到实验室里来。”

　　

　　 “成交。”

　　

　　 他没有丝毫犹豫，楚天昊向来说到做到，只要苏筱安好，沐陌什么都可以做，更何况进入楚天昊的实验室，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楚城默默把汤喝完以后踢了踢沐陌的腿，“快点吃完，该走了。”

　　

　　 晚上八点，两人一同离开楚宅，楚城伸了个懒腰，“我终于出来了。”

　　

　　 “你真的要去首都，离开这里吗？”楚城的声音伴随着风吹进了沐陌的心里，他愣了半响，才嗯了一声。

　　

　　 “毕竟我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我已经帮她从风眼脱离，东西是我拿走的，我什么都不求，只要她安康地过完余下的日子就够了。

　　

　　 楚城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说：“可是她不会知道你为她所做过的一切，剩下的日子还有很长，你确定你要离开她身边吗？”

　　

　　 沐陌摇了摇头，“只要我在她身边一天，楚天昊就永远不会放下戒心，到时候我努力了这么久又算什么呢？”说罢，顿了顿，“你别告诉她。”

　　

　　 后者没说话，但他不会违背沐陌的请求。

　　

　　 人这一生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他没有资格去替别人做决定，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楚城默默地抬头看了眼天空，剩下一片漆黑。

　　

　　 雪落长街，路上行人匆匆而过，飞扬的雪花在空中跳着优美的舞蹈，似乎想传达些什么。可是也没人知道它们在说些什么。

　　

　　 生活里，依旧会有彼此的踪影，但是那道影子真的淡了好多，几乎要看不清，应该是要被磨灭掉了，两人都有在刻意淡化对方在生活里的痕迹，似乎在较劲，说，我不会没有你不行，我没有你也过得很好。

　　

　　 总觉得是小孩子家脾气，叶初却也没说什么，年少时的冲动不代表说成长了以后就会延续，终究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

　　

　　 沐九参加了自主招生，提前一年被首都大学录取，而沐陌完全有能力，只不过本人说了，要参加高考，要凭真正的实力考进去。

　　

　　 沐川同意了他的说法，毕竟人大了也不好管了，成绩摆在那呢没什么好担心的。沐陌没有留在云溪的打算让沐川乐了好久，连说几个好，进厨房给盛饭去了。

　　

　　 “哥，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做的。”沐九有些无奈，“这个游戏结束了，那样东西现在在你身上不是吗，她已经不是目标了。”

　　

　　 沐陌低着头，“没有人知道那样东西在我身上，只是很明显不在她身上而已，我最好离得远远的……”，握着汤匙的手一顿，“这样她才绝对安全。”

　　

　　 “还有，进了实验室才能知道那些人到底想做什么不是吗？这样一举两得。”

　　

　　 沐陌把碗里的汤喝完，忽然觉得今天有些像很多年前的某个冬日，苏筱捧着一碗热乎乎的汤跑来他家，嘴里嚷嚷着冬天喝汤最暖和了，沐陌快喝。

　　

　　 他记得那天自己喝了个干干净净，而女孩被冻得发红的脸颊，也留在了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