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原来姓莫，姓莫……”莫踏歌喃喃道，“……怎么会……”是啊，自己怎么会是桃花谷的大小姐？慕明眸和柳怜香看完这封信后也是一愣，莫意尘，莫踏歌……莫踏歌又从小是孤儿……

　　 莫踏歌慢慢的蹲下身去，用手环抱住自己：“我曾经想，师兄他再怎么样，也是对我好的。原来他之所以对我好，仅仅就是因为这个？因为我是桃花谷的大小姐？因为……”话都哽咽的说不下去，她茫然的睁着紫葡萄般的眼睛，无神的盯着一处。

　　 药早就煮沸了，可是没有人去管。慕明眸轻声安慰道：“不会的，他从小就对你那么好……”莫踏歌轻轻的摇着头，吹弹可破的脸颊上没有表情。原来大悲之下，竟然是没有表情的。做了十五年的一个梦，是不是也该醒了？

　　 柳怜香连忙搀她起来，顺带着把炉火吹灭：“现在怎么办？”“先带着莫姑娘去找施谷主吧。”慕明眸咬咬唇，她不信，她不信施飞云的心冷！他是厚德载物的医师，怎么会心是冷的？这么多年过去，他难道无应无感？

　　 不可能。

　　 施飞云的房间。到了他的房间，有什么东西砸在了莫踏歌发上的桃花上，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阴沉，下雨了。

　　 施飞云此时正一袭青袍，立在窗前，手中执着一册书简。视线却没有落在书简上，而是静观窗外的凄迷烟雨。如此浊世翩翩佳公子，清逸出尘，好像每踏出一步，都会生出青莲花来。莫踏歌痴痴的望着他，眸中不知何时积了莹莹泪水。

　　 “施谷主。”慕明眸唤他一声，连平常顽劣刁蛮的她，也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施飞云好似才听到，转过身来，对她们微微一笑，侧脸温润如玉：“公子，姑娘，有事吗？”顿了顿，才看到莫踏歌，心猛地一抽，“歌儿？”声调有一刹那的变化。

　　 慕明眸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果然对她还是有情的。只是那个局中人，她回头看看依旧泪水盈然的莫踏歌，叹了一口长气。将那张纸递给施飞云，什么话都没有说。柳怜香也看出端倪，拉着慕明眸的袖子，悄悄往门外移去。

　　 房间一时又空落下来，只剩施飞云和莫踏歌二人。

　　 施飞云紧紧的握着那张纸，好似要把它生生掐断一般：“……歌儿，你看到了。”莫踏歌的泪水成串的掉下来，不说话，只是盯着他。他的神情柔和下来，在她面前，还褪去了那一分若有若无的疏离。从袖中取出绢帕，走过来，替她轻轻拭去泪水：“为什么哭呢？”

　　 “你的确是桃花谷的大小姐，是师父和唐门四小姐唐织雨的女儿。师父虽和四小姐有心病，却将你视为掌上明珠。但等他从四小姐身边夺回你的时候，他已经……将近天命了。一代圣手，却医治不了自己的病。”施飞云笑笑，笑容无力而悲凉。

　　 莫踏歌依旧沉默，任由他擦拭着她的脸颊。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守了你这么多年，教你医术、教你医德……你还太小，我怕唐门来寻仇，铲平桃花谷，所以我只好替你看着。等你到了十八岁，有能力自己保护好自己、让我再教你一些药理后，我就把桃花谷正式交还给你，然后自己去云游江湖……”

　　 然后，自己去云游江湖……

　　 师兄，我在你心里，算什么？她扬起脸，轻声说：“师兄，你喜欢过我吗？”施飞云的指尖一下子停滞下来，神情复杂莫辨。要说不喜欢，怎么可能？要说喜欢，我又如何……配得上你……你是我的小姐、是我师父的掌上明珠；而我，仅仅是一个身中奇毒、无药可医的废人……

　　 “你喜欢我吗？”她声音很轻很轻，如同一根羽毛，落在了他的心里。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皱了下眉：“歌儿，别闹……”别闹……原来，在你心里，这只是我的撒娇任性，胡闹而已。你不仅是我的师兄、我的爱人、更是我的亲人啊！

　　 她用力推开他的绢帕，转身跑了出去。泪水，再一次决堤。只剩施飞云在那里，怔怔的看着她奔出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