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尘处。
顾尘的胸被慕明眸的箭射伤,但好在也无大碍。他耐不住性子的遵守着医官的嘱咐,在床榻上躺着,手中翻着一卷竹简。半晌,还是心绪烦乱的看不下去,干脆将竹简扔到了一旁。萧沁儿……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一时涌着浅浅的暖流。
萧沁儿算是自己陪着她长大的。从自己被选为太守府的侍卫后,便见到了她,也是那个后来让他心恋心念心碎的女子。她闹着要学软鞭,太守没有办法,只好宽容她。府中左挑右选,软鞭使的最好的还是他,于是,他就从侍卫变为了明沁郡主的软鞭师父。
渐渐地,自己和她相处出了感情。他一向是个傲气豪爽的人,在这件事上却不敢明说。反倒是萧沁儿,练累了之后扔下软鞭,趴在铃兰丛中对他笑,面容映衬着雪色的铃兰,皎洁如玉,却又轻灵可爱:“我说,你来娶我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让他先是怔住,后是心境豁然开朗。他也凑过去,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小沁,着什么急。也对,除了我谁还敢娶你啊。”银衣男子和红衣女子的定情,在那洁白的铃兰中,显得那样美好。
是啊,那样美好。
但是为什么,她突然之间翻脸不认人了?那样的约定,她难道都忘记了吗?为什么她会来凌寻国比武招亲,又为什么,选定了自己的驸马……被这些念头搅得心烦意乱,顾尘皱了皱眉,抬手饮下桌案上的寡淡茶水,看了看天色已晚,便打算歇息了。
突然,门被人轻轻推开,他一惊,直觉摸向腰间的短剑。没想到,开门的是太守家的大小姐,萧沁儿的姐姐萧灵儿。灵儿小姐怎么会来找他?他眉间的纹路又加深了几分,收起一身的傲气,行礼道:“属下参见大小姐。”萧灵儿看到他胸口厚厚的绷带,心疼不已,连忙道:“不必,你歇着就好。”
“大小姐……为什么会来凌寻国?”顾尘没话找话的打断了这沉默,他也的确很疑惑。萧灵儿笑了一笑,努力让自己笑得温婉些,在顾尘面前,她总怕自己维持不好仪表:“要来给沁儿挑驸马啊,爹、娘都来了。”果然是挑驸马……顾尘的眸色黯淡下去,果然、果然……
萧灵儿看到他落寞的样子,死死咬住了下唇,萧沁儿,又是你,又是你!她调整好情绪,继续笑道:“尘公子,你的伤可还好?我为你准备了一些伤药、衣物。”顾尘赶快接过,没办法行礼,只好颔首:“多谢大小姐。”
她再也忍不住了,娇艳的唇瓣都被她咬出了鲜血。以前她亲眼看到过,也是一次与刺客相斗时,他受了伤,萧沁儿来送了他这些。他接过后,亲昵的点着萧沁儿的鼻尖:“会照顾人了?那以后,这样照顾我一辈子吧。”“谁要照顾你一辈子啊!你个性格傲气、武功那么弱的家伙……”萧沁儿不服气的瞪着他,任性道。
可纵使萧沁儿怎么任性,他的眸色中都是含着恋意的。不像现在,只剩下了冰冷的恭敬和疏离。
就是因为你,才会让他这么落寞;就是因为你,才会让他受伤;就是因为你,才会让他不爱我;就是因为你,才会让爹娘都冷落我一个人……都是你!她不可抑制的萌生出了杀意,一个声音在脑中疯狂的叫嚣着,杀了你!杀了你!
半晌后,她冷冷的扬唇,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又不能嫁给他。圣上的御旨,你还敢违抗吗?你曾经瞒着爹娘和顾尘向圣上请婚,说要与顾尘成亲,之所以这么做,是打算着圣上答应了爹娘也不能不答应。可是,你也告诉了我。
圣上不允。因为顾尘只是太守府中的一个小侍卫长而已,出身和你是云泥之别,圣上觉得是委屈了你,况且是准备将你嫁到帝王家、嫁给圣上最宠爱的二皇子的。你不依,与圣上哭闹,圣上虽然心疼,却依旧不同意,但是也退了一步——允许你比武招亲。就这样,你半赌气半伤心的来到了凌寻国。
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和顾尘在一起了。天子有令、皇帝诏曰,你能怎么样?你还能逆天不成?她温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毒。
顾尘见萧灵儿出现狠艳之色,心下诧异,问道:“大小姐?”她反应过来,歉然的摇了摇头,心中早有了计较。既然我是不受宠的太守之女,想嫁个侍卫,应该也可以的。顾尘,你总归还是我的夫君。
看了看天色,已然漆黑如墨。她起身,朝着顾尘盈盈施了一礼,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好好养伤。”顾尘颔首:“属下恭送大小姐。”声音在这凄凄的夜色中更显清冷,让她着迷。她临出房间时还不忘回眸看了一眼,他的侧脸透着傲气,正漫不经心的看着手中的书简,那剑眉、那星目、那银衣……
顾尘,顾尘。
她匆匆回到了郡主府,坐定了,才唤来自己的心腹侍女:“怡香。”怡香放下手头的绣布,走过来,轻声问:“大小姐,何事?”“去帮我到城郊弄些断肠草、砒石来,切记,量不用多,但千万不要被人发现。”怡香忠心耿耿,人又办事谨慎,找她没有错。
这剂毒药是她偶然在医师携带的医书上看到的方子,是一中必死的毒药。中毒者先是昏睡,半日后即会死去,而且死时痛苦无比,全身抽搐。因为这方子太狠毒,所以没有流传开来。就应该让萧沁儿那么死,必须那么死……此时此刻,什么姐妹情深她都管不得了,一心都是这件事。如果让你活着,就算顾尘和我成亲他也心心念念想着你,只有你死!
怡香慎重的点了点头,她知道大小姐对二小姐刻骨的恨意,这件事必不能错。她行了个稳稳的礼,牵起灯笼,便出府了。萧灵儿望着她的身影,唇边牵起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