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唐妙容见到了齐彻。齐彻是落魄的商贾之家的公子,还好年少时习得药理,给人配药施毒,也能养活自己。她偶然在那间药房中遇见了齐彻,试探之后,发现这男子深不可测,医术毒术之高超,放在唐门中也是数一数二。于是,她便问齐彻,愿不愿意走。齐彻的眼神很深很深,深的她看不懂,然后淡淡开口:“好。”
她也没有多想。齐彻来到了唐门,成为了药师,放弃了医术,只是精心炼制各种毒药。华裳,断肠,甚至她贴身的毒药媚蝶,都是他配制的。她没来由的相信这个男子,相信他,万万不会害她。这些年来,她除了整顿唐门,其余时间都在小心翼翼的接近剑歌来,他就像是一缕清风,旋着,旋着,总也抓不住。
可能深究起来,她也不爱剑歌来吧。她只是贪恋,贪恋剑歌来身上那种让她放心的气息,贪恋他当年对自己的安慰。剑歌来在她接管唐门后没多久便被仇家下毒,她拼了命的救回他,不惜败坏唐门在江湖中的名声。她叫来齐彻,坚定道:“救他,我命令你,救他。”
齐彻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接触医术,所以只好以毒攻毒。剑歌来最终活过来了,武功也没有丧失多少,但是……却失忆了。就这样,唐妙容就再也没提起,当时唐案刚去世,他对她安慰的那件事。这么多年来,她没对任何人提起过。
罢了。
只是剑歌来,我一定要得到!想到这里,唐妙容的眸光一沉,转向依旧沉默的齐彻,挥了挥手:“你退下吧,今日……不治你的罪。”雪色皓腕上的金镯、铃铛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齐彻安静的行了一礼,淡淡道:“告退。”
他走出房间去,媚蝶的香气离他远去,袭来的是清淡悠远的空气。刚才她的神情,是想到了剑歌来吧……他伸手探入衣襟,目光低沉的凝视着手中的吊坠:九十九只蝴蝶的双翼,姹紫嫣红的躺在西域水晶里,晶莹剔透,是那样的绚丽。他神色复杂的看着那枚吊坠,几次想将它扔到旁边的小溪中,几次没有舍得。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往慕明眸一行人的住处走去。
慕明眸的房间。
柳怜香也醒过来了,无视展奕的嘘寒问暖,环顾了一圈,看到慕明眸没事才放下心来:“殿……小姐没事,太好了。”慕明眸的神色很坦荡,展奕却挂不住了:“香儿姑娘,她已经告诉我们她的真实身份了。”可怜的柳怜香吓得差点从床榻上掉下来,经过季流扇和慕明眸的合力解释,再看看展奕和剑歌来都没有异色,便放下心来。
正当一行人讨论着该怎样取到月冷石时,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礼节性的敲门声响起,展奕开了门,是齐彻。一行人都愣了一下,慕明眸和柳怜香这两个晕倒的,就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了:“你是……”齐彻微微一笑,深不可测:“唐门药师齐彻,见过长韶公主。”“你……”她愣了片刻,他刚才,一直在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剑歌来先一步挡在她身前,神色戒备的盯着齐彻。
齐彻不禁笑了一笑,随即涌上对唐妙容的怜惜。剑歌来,明显是喜欢上这个长韶公主了吧:“我没有僭越之意,只是行礼罢了。剑少侠何以如此呢?”听他的语气,不像是要害慕明眸。剑歌来神色这才松动,季流扇摇摇折扇,对齐彻笑吟吟的:“原来齐药师是梁上君子。”
所谓梁上君子,指的就是齐彻在房间外偷听的事情。齐彻挑眉微笑:“……那公主想窃取我唐门至宝,月冷石,又该当何解?”慕明眸的脸蹭就红了,无非是刚才嚷嚷了一句“我们把那月冷石偷了不就完了”一句话,就被齐彻听到了……季流扇无可奈何的回看慕明眸一眼,再无可奈何的说:“那既然齐药师都听到了,请问,月冷石在何处呢?”
悄悄对展奕使了个眼色,展奕没看到,倒是落入了柳怜香眼里。柳怜香轻推一下他,他就荡漾在美人的触碰中了……为了在柳怜香眼前出彩,便旋身拔出剑来,挽了个剑花,直指齐彻的咽喉。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的沉默。
展奕,我们是让你威胁齐彻,但是你威胁的……好像过了。
齐彻不在意的一笑,缓缓抬起手来,两指夹住剑锋。柳怜香疑惑的一看,那手指上竟有白色的纹路在蜿蜒!顺着展奕的剑,一点一点的靠近展奕的手!“有毒!快松开!”柳怜香失声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焦急。展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松开了剑。齐彻的笑意更浓了,食指勾了勾,纹路便瞬间消失了。
幸好……
“月冷石我不能给。事关唐门安危,还请各位见谅。”齐彻俊逸的脸庞上带着丝丝邪气,道。对于这样一个善于施毒的人,纵是武功高深如剑歌来,也是不能把他怎么样的。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无计可施,眼看着月冷石就在齐彻身上,近在咫尺,却不能拿到。真是恨啊!
齐彻见一群人都在沉默,便推开门:“如果无事,我就先走了。”正当他的笑容即将消隐在门外的那一刻,慕明眸突然有了办法:“站住!”“殿下还有何事?”他的身形微微一顿,转过身来。季流扇知道慕明眸的性子,她敢叫住他,那必定是有了办法。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看着眼睛滴溜溜转的慕明眸,不禁笑吟吟的。
这么无赖,却又这么聪慧,也只有她了吧。不禁想起了刚才中了“华裳”之时,她伏在自己肩头轻语呢喃的情景,真是软玉温香抱满怀啊……他赶紧用折扇遮住自己的脸,在这么下去,要流鼻血了……
果然不负众望,她一字一句道:“如果本宫说,能帮你和唐妙容在一起呢?”齐彻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半眯起眼:“你说什么?”剑歌来再次挡在慕明眸面前,齐彻的这种神情,他们谁也没见过,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她看剑歌来挡在她身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索性重复道:“我能帮你和唐妙容在一起。”
剑拔弩张。
出人意料的,齐彻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他的神情,一下子温软下来,唐妙容想到剑歌来,便会神色怅然、若有所思;换他,又何尝不是呢……慕明眸悄悄拉着季流扇的织金衣角:“不会真让我说对了吧?”“你、你猜的?”季流扇一阵无语,什么聪慧之极,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