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夜风很是秋凉，莫言欢坐在车站的长椅上，等待着一趟末班车。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这般淡然地从韩初念的学校走出来，如何将这一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车站里的人并不多，甚至没有了看手机的心情，闭上眼，韩初念方才的模样和那夜里的神情竟可以无缝对接。

　　 许是韩初念还有些良心的，等着，莫言欢的手机震动起来，竟是韩初念打过来的电话，莫言欢不知该哭还是笑，但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静静地等着韩初念开口。

　　 “言欢，你回去了吗？”

　　 听不出是担心还是什么，更似是与平常无异。

　　 最后一班末班车将至，莫言欢看了看附近并没有什么车经过的车道，不知为何，原本是应该控诉的，现在竟成了一股无力，似乎连控诉都没了力气：“快了，车快来了。”

　　 “那……你回家以后，给我打个电话可以吗？”

　　 不知是担心还是任何，莫言欢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但还是愿意让自己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对刚才所见的，也绝不问出口：“好啊。”

　　 莫言欢只觉自己快要哭出声来，便不消与韩初念多言，直接将电话挂断，眼泪顺着流了下来，末班车停在了跟前，莫言欢想也没想，头也没回地上了车。

　　 坐在车厢里，所有的风景都在飞驰而过，似是在与所有事物，所有人道别一般，抹掉自己脸上的泪水，莫言欢掏出手机，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给韩初念发了一条短信：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她必须承认的，是她确实贪恋着他的温柔，他的怀抱，可她不能不承认的，是她更有尊严，她做不到，在韩初念有了别人的时候，还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跟他谈笑风生一般。

　　 理所当然的，没有再收到韩初念的回复。

　　 若是如此，莫言欢还觉得稍微放心了一些，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到了自己熟悉的那个车站，明明只消往回走便可以到家，莫言欢却只觉自己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一个一个地离开了，倒也是痛快。

　　 莫言欢想着，也不管自己走到哪儿，不自觉中，便走到了许久未曾来过的‘微恙’。

　　 已是深夜，‘微恙’虽是热闹，但似乎再也不属于莫言欢的，莫言欢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抬起步子，慢慢地往里走。

　　 熟悉的吧台，却是她从未见过的调酒师，点了一杯度数稍高的烈酒，坐在边上静静地喝着，想来，也不能真的少了老谢的存在，一时没忍住，便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或许哪怕到了忘川，谢衍依旧没有改掉自己晚睡的习惯：“你怎么去‘微恙’了？小心些，喝少点，就回去吧。”

　　 莫言欢回了一句，默默地将自己面前的酒喝完，许是许久未喝，仅一杯，莫言欢便感觉有些头晕，跌跌撞撞地走到‘微恙’的门口，忍不住哭出声来，笑出声来。

　　 放在以前，她哪里有什么好怕的，可现在，让她无所畏惧的人，全都跟她说再见，跟她告别了。

　　 休息一阵后，又是忙碌的高三生活。

　　 不得不说，直到自己真的体会到了这种压力和痛苦的时候，莫言欢才真的理解当初的韩初念，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考上个重点大学似乎都是不能被原谅的。

　　 只消想起韩初念，莫言欢便觉得心底堵得慌，没了心思。

　　 模考很快就来了，众望所归的，莫言欢依然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二。与第一名相差的分数不多，也似以往那般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里‘语重心长’一番：“言欢啊，你看，你和第一名就差了1.5分，这么小的差距，比的不就是谁细心吗？”

　　 类似的言语莫言欢就站在办公室里听了将近一个小时，但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或者说，她的心思原本就没在这上边儿。

　　 从前，她努力是有理由的，因为那个人很优秀，所以她也尽力，到后来，尽全力让自己也变得那么优秀，她确实也做到了，只是那个人离她越来越远。

　　 原以为还有机会可以靠近，触碰，哪怕没有结果，至少还能给她一个准备的时间，可就如此，准备的时间也没有了，这般离开，难免唏嘘收场。

　　 从办公室里出来，若是往常，身边有个林慕依，她倒也不会觉得如此寂寞，如今做什么事儿都是一个人，她也不愿去认识别的人，若让别人知道，她不过是一个沦陷夜场的人，指不定还是一阵嘲讽。

　　 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拿出模考的试卷看着错题，也不知怎的，心就是无法安静下来，想来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莫言欢也不像将自己逼得太紧，便折回班主任的办公室，一番说辞之后，终于拿到了请假条。

　　 她其实也不想回家，拿了请假条，就是连书包也没背，拿着手机和钥匙，将请假条交给了门卫，便在街上游荡着，夜来临，她也正好，走到了‘微恙’的门口。

　　 即便现在的‘微恙’，于她来说有些陌生，但她还是选择了走进去，点上一杯烈酒，慢慢地喝着。

　　 以往的许多次，她只消静静地喝完，付了钱就会离开，也从来不会有人打扰她，只是今晚，难得有人过来搭讪：“一个人吗？”

　　 那人身上的痞气看上去并不重，嘴边的笑意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些温文儒雅的味道，莫言欢打量了他一会儿：“嗯。”

　　 “还是学生？”

　　 莫言欢也不知他如何看出来的，正疑惑着，低头看了看你自己身上还未换下来的校服，忍不住笑了笑：“看来‘微恙’还是挺不忌讳未成年人进入的。”

　　 “那你成年了吗？”

　　 原本只是说笑，未曾想这人竟真的问出口，莫言欢眯起眼，喝了一口，才点了点头。

　　 “我很好奇的是，你不怕我吗？怕我把你拐走。”

　　 莫言欢看见他嘴角依然噙着笑意，莫言欢也不想说什么假话：“有点儿吧，但你也没有，能有个人说说话，也好。”

　　 她熟悉‘微恙’，但也是那个有谢衍的‘微恙’，如今，她除了喝上一杯酒，就连能说上一句话的人都没有。

　　 “你对这里，很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