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莫言欢也只是轻轻笑了笑,酒杯几乎要见底,莫言欢便举起杯子,将最后的一点酒灌入胃里:“我走了。”
也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不知如何回答。她熟悉的,不是‘微恙’,而是当初‘微恙’里的人,如今熟悉的都不在了,她似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会来,或许是因为有些怀念,或许,还未从和韩初念的分手,告别中抽离出来,可无论她如何,沉溺也好,面对也罢,生活在继续,她就得往前走。
转身离开,那人也没有拦着,而是在莫言欢看不到的视线里,静静地看着被莫言欢喝完了,已经空荡荡的杯子。
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子大概是与别的,至少在‘微恙’里的,许多都不大一样。
莫言欢走出‘微恙’,夜深的时候人总会慢慢地清醒,慢慢地伤感,或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若是在踏上列车的那一刻,她还能清醒地决定放弃韩初念,说上那一句‘以后不要再联系’,那么现在,她只觉得心里空得可怕,一个人也没有,一件事也装不下。
缓步从‘微恙’走到家门口,原本这条路也不算很长,只是她走得极慢,似乎只要这样的速度,才能让她的情绪稍微平稳一些。
推开门,不知出于害怕还是什么,莫言欢没有将自己沉溺在黑暗中,而是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将灯打开,照亮了眼前。
这样的夜里,她谁也不得打扰,拿着手机似乎不知道能找谁聊上一两句,惊讶地发现,在自己给谢衍发过去那张照片后,他给自己打过电话,只是‘微恙’太闹,她并没有看到。
思忖着要不要打过去,怕惊扰,最后还是选择,在微信里回了一句:睡了吗?
没有回复,而是一通电话再一次地打了过来,莫言欢按下了接听键,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道:“怎么还不休息?”
“才这个点,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你身边很安静,你已经不在‘微恙’了吧。”
莫言欢应了一声,老谢似是放心了一些,叹了一口气:“我曾说过,我不在了,你就不要经常去了,太危险。”
也没有经常去,只是今晚,她迫切地寻找一个出口,一个发泄口,只有‘微恙’,能容得下她。
“真的太累了,便去了一趟。”
她想,谢衍应是想问她为何的,只是碍于不想让她思考太多,所以选择了沉默,可现在这种沉默,于莫言欢来说无疑是能让她窒息的:“老谢,我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语气没有多大的起伏,似乎只是在说一个平淡无奇的事情一般,只是言语中的孤独和绝望,也是清晰可见的。
“他……走了吗?”
谢衍所说的‘他’,到底是指韩初念还是Keven,莫言欢已经没有心思去揣测了,毕竟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个,都已经离她远去。
“走了。老谢,真的,空了。”
原先,莫言欢也会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该是有多么的撕心裂肺,可真的当她说出那句‘空了’的时候,却意外地平静。
听不见谢衍的叹息,良久,若不是电话那边没有传来忙音,莫言欢甚至觉得,他会不会就这样直接了断地挂了电话。
“言欢,是我对不起你。”
谢衍终于说了话,莫言欢却不知这话为何意,但此时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问,没有念头去想。
“老谢,什么都别说了。我真的,很寂寞。”
多少年了,她都不曾承认过自己是一个这样不甘于寂寞的人,可现在,她算是体会到何为人去楼空,又是什么,叫只身一人。
老谢似乎又不知道能怎么回答,只听见他那爽朗的笑声。
带着些痛苦,一丝看透事物后的无所畏惧。
“言欢,终有一天,你会觉得,其实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莫言欢不能理解,谢衍说完之后便将电话挂断,这一次,忙音在耳边环绕,莫言欢愣了很久,直到忙音停下,身边一片寂静,她才慢慢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
一丝声音也没有了。
眼前是一片明亮,身后是一片黑暗。
原先还有力气站着的双腿似乎也渐渐地失去了力气,慢慢地蹲了下来,直至坐在地上,也不觉有什么不妥。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好啊。
闭上眼睛,似乎什么都想不到,只有一片黑,却听到无数的声音在嘶吼着:言欢,我真的喜欢你。
那是Keven的。
他曾无数遍地说着这句话,可没有一次,莫言欢放在心上,而现在,这一声声的叫喊,似乎,重重地,毫不留情,不留余地的,砸在了她的身上,心间。
“莫言欢,我只想你喜欢我一个人。”
那是韩初念的。
她张了张口,她想告诉他,至始至终,喜欢的,从来只有你。
可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出一句话,就连呼吸似乎都变得有些困难。
似乎抵不过这样的折磨,莫言欢猛地睁开眼,光亮刺痛了眼睛,可她已经没有闭上眼的勇气了。
任她再如何痛,也抵不上那些叫嚣着的折磨来得可怕。
不知用了多长时间才让自己稍微淡定下来一些,莫言欢扶着门缓缓地站起来,勉强着走到沙发旁边,已经不能说是躺或者是坐,她索性是倒下去的,就这样倒下去。
待她醒来,屋内依然是一片光亮,而屋外原是的黑夜也变成了清晨,阳光悄悄地探出头,这样的阳光若是打在身上,是真的再舒服不过了。
莫言欢打量了一下周围,随手将所有的灯关掉,拉开原本紧闭着的窗帘。
一抹阳光透了进来,落在身上。莫言欢抬起头,难得地扯出了一抹笑,似乎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已经过去。
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些事情要做,她走到房间里,将很多东西都收拾好了,穿上校服,拿上钥匙,一如她昨天离开学校的那般,只有一串钥匙,一个手机,踏上了一趟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