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筇笑看着他,丝毫不慌乱,反而还闲情雅致地补了下妆:“怎么?你害怕了?我只不过是帮她唤醒本就属于她的记忆罢了,而且是她自己想寻死,与我何干?难道我还要装模作样地来两声‘不要,你不能死啊,想一想你的父母’这种话?你在做什么美梦呢时绍寒。”
“她真心把你当朋友,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闹成现在这个地步!”迟来的薛宁藜,手拎着铁棒缓缓走来,看向路筇的目光很是冷厉,走到他们面前看到纪筠溪的样子,她拧眉,将铁棒扛在肩上,“救护车还有多久才到啊,溪儿的伤口不能继续耗下去了。”
时绍寒咬牙,看向路筇的目光逐渐狠戾,如同嗜血的狼想要将猎物捕杀。
随之而来的姜好踩着滑板滑进来,停在她旁边摁住她手里的铁棒,一手拿着滑板:“这里离市区远,再加上高峰期,路上堵车,假设他五分钟以前打的120,那也得等到半个小时左右以后了。”
这对现在的纪筠溪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们深知现在的情况有些糟糕。
“直接让时绍送过去得了,跟救护车在某路相遇,然后送医院。”姜钰挠挠头,忍不住出声提议道,他觉着与其等待,还不如自己奋力向那里跑呢,总比坐这儿干等着要强得多。
他这么一提议,几个人都看向他,意味不明。
然后,然后他就被推出去给时绍寒当司机,美名其曰:就他成年了,不由他开车还能由谁。
姜钰:……当他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里法则根本局限不了他!
送走这三个人后,姜好和薛宁藜交换了眼神,废话不多说,也不问什么路筇为什么这么做,总而言之就是欠打,先打一顿再谈论好了,好久没打架了有些不舒服。
路筇:“你们能不能要点脸啊,无视我半天也就算了,这还上来直接开打,还二对一!咱能要点脸么!”
对付这种无耻之人,要脸是没有用的。
薛宁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极度不爽地悠了悠手里的铁棒:“要打就打,废话哪儿那么多!谁有那闲心跟你聊啊,我还急着回家吃饭呢好吗?”
她爸妈难得回来一回的,她不去她就是傻子!这可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唯一一次见到他们的机会,错过了看她不砍死这个路筇!整天就她屁事儿多,觉得自己太闲了是吗。
姜好也快受不了这个神经质了,她双眸微眯,忍不住锤了薛宁藜一拳:“别说了行吗,到底还打不打了。”
也不是她急着要去做什么,她只是无法忍受路筇一直叨叨个不停,试图洗脑让她们与她一班,这个人怕不是个傻子,她们跟纪筠溪又无仇无怨,何必没事儿找事儿,她们很自觉的,人家都活在虚拟世界了,还不放过人家的那是丧心病狂。
“以你的智商,你只需要记住……无论什么原因,都不是你做坏事的理由!”
打得真爽。
医院病房内。
时绍寒在病床边坐着,寸步不离,时刻等着她醒来。
可是啊,她不想醒。
姜好敲了敲门走进来,她已经换了换了一身衣服,还顺便洗了个澡,看着病床上脆弱不堪的纪筠溪叹了口气,问道:“你打算怎么办?我们早都说过了,此方法不太可行,你若不删减她的记忆她或许还能陪你个三五年。”
当初他们都劝过,时绍寒却跟魔怔了一般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系统并不完善,甚至有诸多的漏洞没发现,身为剧情主角的纪筠溪无疑要承受很多东西,任何bug都会冲着她。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还是让他慎重考虑一下吧,这回他总该明白了吧。
姜好又看了一眼纪筠溪,意味深长,转身退出了房间,既然恢复了记忆,她应该知道的,只要她想离开这里,谁都拦不住她,如今却只是昏迷不醒,纪筠溪……你究竟在等待什么呢?
“好好,我们回去吧,爸妈他们都在家等我们呢。”姜钰刚放下手机就看到姜好出来以后,笑着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
两人驾车疾驰回家。
纪筠溪的意识体悬浮在空中,看着他们离去时微微一笑。
穿过车流、闹市,她看到薛宁藜与她的父母在餐桌前吃喝谈笑;安雪颖和宋恣双与她们各自的亲生父母在安家享受晚餐;姜好和姜钰告诉了他们父母和爷爷什么事,然后一起在客厅看电视,不时发出悦耳的笑声;夏羑景簌簌和于梦淅和景稔夏在家中谈论什么;陆家三兄弟为了纪家的事忙里忙外,就连时家气氛都有些压抑;纪北朝挺直了腰杆,一改原本纨绔子弟的样子,爷爷、二叔、二哥大概都会为此感到高兴吧,他终于长大了。
在江边,她看到了江亦程。
“你是打算回现实了吗?”江亦程手臂放在栏杆上,吹着凉风询问道。
纪筠溪怔了怔,也看向了波光粼粼的湖面,喃喃道:“也许吧。”
她会回现实吗?她也不清楚,她贪恋这里所给予的温暖与她幻想过的一切,但她却并不想沉浸在这甜蜜的美梦中,她也知道这对秦岚、时绍寒来说很不公平,让他们丧失了唯一的念想。
江亦程站直身体,对她温和地笑道:“想做便做吧,我们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从江上吹来一阵凉风,吹乱了他的碎发。
“谢谢,还有对不起。”
她回到医院,穿过墙壁钻进病房,时绍寒仍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前,在他身后停留了小片刻便钻回了身体,陷入了一阵黑暗。
良久,她的手指微微动弹,缓缓睁开双眸。
强烈的灯光让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适应了以后才慢慢睁开,看向时绍寒,他正期待地看着自己,眼睛很明亮,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样子,真是令人怀念啊。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能不能回家陪陪我……剩余的家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时绍寒似乎明白了什么,垂头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微乎其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