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如温看陈传君一走，才问：“你妈的事……”

　　 “……别说了。”方晴许无奈地摇头，皱着眉头，不想去多说什么，这件事她不再想再听任何人提起，好像这已经快成为她记忆里不能再被翻起来的回忆一样。

　　 她不再想那段时间，因为她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想起之前，她知道全是自己的错，是自己不敢相信顾念北母亲的死与自己的家真的有关系，是自己不愿去相信自己母亲真的害死了顾念北。

　　 自己母亲出了事的时候，她也想过这是还债，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可是她做不到，只要一想起自己母亲的尸体，门外聚起来的人的议论，她的心就痛，她忘不了在停尸间父亲的表情。

　　 自己的父亲一生只爱了自己妈妈一个人，可是她方晴许却连同那些外人害死了自己妈。

　　 说到底，她恨顾念北，更恨她自己。

　　 陆如温看方晴许一脸深沉的样子，有些心烦，她以为只有自己过得不快乐，可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为最为幸福的方晴许原来也遇到这么不快的事。

　　 陆如温想从自己贫乏的语言里找到安慰方晴许的话语，可是她找不到。

　　 我们每个人都是过于独立的个体，我们每一刻的想法，每一刻的欢乐与痛只有自己最为清楚，即使我们无限想让别人了解自己理解自己，可是我们也最为清楚，了解本身就是一件登天的难事。

　　 许久，陆如温开口说：“我最近就要安排做手术了。”

　　 方晴许立刻笑笑，对陆如温说：“那很好啊。”

　　 “……你在大学还适应吗？”

　　 如果放在以前，方晴许一定立刻像是打开了话闸子了一样，对陆如温开始吐嘈那个林思淇，可是现在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那样的热情了，她低下了头，握住陆如温的手，笑着回答：“一切都好。”

　　 成长是种止痛剂，它让疼痛的每个人把自己音量放到最小，让那些所有人都记住的痛逐渐变为虚无。

　　 没有人再记得那些难过的痛楚。

　　 陆如温低下了头，无奈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安啦，我什么事都没有，倒是你，好好养着身体啊。”

　　 “……晴许，我真的想听你抱怨几声，我一点也不想看到你现在仿佛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我总在想那几天你是怎么过的，我断断续续也听了不少你们乔海的事，我只知道顾念北带了人去了你家，然后所有乔海的人都知道你妈是伤害顾念北一家的小三，越骂越惨，后来干脆就有人说你妈死了，我以为是假的，可是我没有想到你妈是真的走了……你真的就一点都不气吗？”

　　 方晴许叹了口气，笑了说：“你懂的我又不是多么好脾气的人，可是你能告诉我我除了忍还能做什么吗？”

　　 “……”

　　 “顾念北没有错，因为的确是我妈伤害了他美好的家庭，这是他要还过来的，我妈也没有错，她只是不愿早些年的梦过早折堕，我爸就更没有错，他只是无底线爱我妈，可是这一切合起来的结果就是我们两家人都不好过。”

　　 道理说起来谁都懂，可就是谁都难做到。

　　 陆如温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方晴许最不爱看到陆如温这副忧愁的样子，毕竟是要做手术的人，天天苦着个脸也不好，她伸出手，扯了扯陆如温的脸说：“别这样啦，我的接受能力不算低，到现在我也没怎么难过过，倒是你好好养着身体，明年我还等你的好消息呢。”

　　 “……我会努力的。”

　　 陆如温不得不承认，对于未来她的内心还是有着憧憬的，只不过自己的身子，自己也清楚，她害怕自己回到学校的那一天，会遭受太多眼神，虽然自己妈妈说了，愿意为了她单独请个老师教她，可是她也不愿意，她不愿意当那个特殊的人，可是境遇已经让她成为比平常人更要特殊一点的人。

　　 陈传君虽然是不在里面，可是却是没有走远，他知道自己这样做，看起来是有点不大丈夫，可是他忍不住自己心里的那点好奇心。

　　 听完方晴许的话，他的心隐隐作痛，年少的方晴许已经从那层白白的茧里完全脱了出来，她没了年少那么轻狂的骄傲，没了年少那么不管不顾的自信，也没了曾经满心的开心，如今的她，她的心里只有过于懂事留下的痛苦。

　　 到了晚上，因为宿舍有门禁，方晴许和陈传君不能在病房过多打扰陆如温，就离开了，陆如温看着方晴许，久违地笑着。

　　 陆妈在一旁看着也高兴，对陆如温说：“是好久没见方丫头了吧。”

　　 陆如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陆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做手术啊？”

　　 第一次被问及到这个问题，陆妈高兴坏了，立刻对陆如温说：“你想做手术了？好，我去找医生。”

　　 说完，陆妈就一个人跑了出去，而陆如温看陆妈的背影眸色变暗。

　　 医生的意思是近期就可以安排手术了，陆妈觉得星期六最好，正好可以联系方晴许和陈传君一同过来，陆妈心里有了主意以后，就跑到病房里去找陆如温，可是陆如温已经睡着了，陆妈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一旁拿了个睡椅，悠悠地躺了会。

　　 回去的路上，方晴许一直低着头，坐在旁边的陈传君忍不住说：“其实你和陆如温讲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

　　 方晴许没有半点反应，只是点点头，陈传君愣住了，问道：“你就一点也不紧张吗？”

　　 被陈传这话一下给逗笑了，方晴许看着他说：“我紧张什么？”

　　 陈传君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声嘀咕着说：“那不算是你的小秘密吗？”

　　 方晴许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传君说：“什么时候你以为我的小秘密是这种事了，你不也看到了，我妈的事，顾念北带人去我家的时候，你不也来了？”

　　 “可我没有想嘲笑你的意思。”

　　 方晴许点了点头说：“我懂，我都懂。”

　　 “……”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是我觉得我现在过得不算很烂，我也会想起我妈，在梦里也会见到我妈。”

　　 陈传君一下子笑了，那笑容里除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也有那丝丝的苦涩。

　　 他深爱着的女孩啊，被另外一个男人揠苗助长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方晴许眼尖一眼就发现站在人群之中的林语，想来自己也是很久没有见林语了，没有想到，居然在这个学校再一次碰见，按照林语的成绩，高考考到这个学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方晴许带着疑惑和陈传君下了车，果不其然，才刚下车，林语就看到了两个人，笑着走了过来，一看到林语，陈传君反射性地站到前面，让方晴许落在自己的身后，对林语说：“你来干什么？是不是顾念北也来了？”

　　 看到陈传君这么紧张方晴许的样子，林语没由来觉得生气，她搞不懂为什么顾念北明明爱着这个叫方晴许的人，可是却用自己的事拼命伤害她还一边自责着，而这个叫陈传君明明这么喜欢方晴许可是在她身边却安心扮演着朋友的角色。

　　 她维持着笑容对陈传君说：“你那么紧张干嘛？我来这里地告诉顾念北吗？告诉他让他骂我啊，我倒是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记着顾念北了。”

　　 说完，看向方晴许说：“能单独聊一聊吗？”

　　 陈传君看着方晴许说：“不愿意你就说，我们别和她在这里耽误时间。

　　 方晴许尴尬地笑笑，对林语说：“只和我吗？我们去哪儿？“随便吧。我们学校附近有家奶茶店。”

　　 “你们学校？”

　　 林语一下子笑了，对方晴许说：“你看我还没有和你细说。我和顾念北都是北城A大的，大家都是在一个大学城里面的，自然不会隔多远，有空的话可以和陈传君一起来看看的嘛。”

　　 陈传君冷冷一笑，说：“谁稀罕啊，方晴许，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立刻找我，我来收拾他们。”

　　 看陈传君这么严肃的样子，方晴许忍不住笑了，点点头说：“没事的啊，你先回去吧。”

　　 陈传君这才离开了，林语看陈传君不见了，笑着对方晴许说：“你还念着顾念北吗？”

　　 被冷不丁问到这个问题，方晴许脸一僵，没有说话的意思，林语一下子笑了，对方晴许说：“你看看我，这又是不会说话了，前几天顾念北还训我说话不考虑别人的志愿。”

　　 “……你们俩在一起了？”

　　 林语笑了笑说：“没有。不在这儿多说了，我还有事问你呢，走我们去找家店坐着。”

　　 说着，林语无比熟练地想要伸出手搀着方晴许，可是方晴许不动声色避开了她，林语脸有一瞬间地尴尬，但是很快就好了，对方晴许说：“别那么紧张嘛！”

　　 方晴许脸僵着，对林语说：“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是不喜欢和人这么近。”

　　 尤其是和顾念北有关系的人。

　　 曾经方晴许恨不得和所有人介绍顾念北，可是现在她只想避开，任何和顾念北有着关系的人她都想避开，那个名字，也成了不可以碰触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