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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与君谋

   四月的天气,风光处处怡人,连风也变得温柔缱绻。

   宽敞的官道上,两列侍卫护着中间一辆马车缓缓向北而行,车厢内,坐着欣然和雒玉瑾,一个在闭目假寐,另一个趴在窗户口一脸兴致勃勃的同外面骑着马的程九歌闲聊大好风光。

   雒玉瑾静坐着听着欣然聒噪而欢愉的声音,嘴角也不自觉的往上翘。

   同程九歌聊了半晌,觉得趴窗口的姿势有些累,欣然从老老实实的从窗口缩回身子,目光落在身边的雒玉瑾身上,立马便黏了上去,抱着她的胳膊道:“阿姐,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不喊着阿祎一起来?”

   雒玉瑾睁开眼望着她雀跃的样子,道:“他有事忙,腾不开身。”

   欣然“哦”了一声,想起了几日前在雒祎将她从太医院送回来的事情。

   一直以为随身带着那封书信会比较安全,万万没想到临了居然会出那种纰漏,居然因为自己一个疏忽,将信件带了出来。

   一封没有写寄送给什么人的书信,雒祎对此是生疑了的,欣然没奈何,为了不让她继续对这封信感兴趣,她只好当着他的面将信件拆开。

   直到雒祎瞧见满纸都是单衡倾诉的思念之意,才笑着转身离开,实在是把欣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后怕。

   登钟灵山不能全程坐马车,到山下,一行人便转为步行,雒玉瑾身子尚未恢复,一路上便走走停停,直到黄昏薄暮,才到山顶的紫云观。

   欣然扶着雒玉瑾,皱着眉道:“从雒都到这里是不远,就是爬山吃力了些。”

   雒玉瑾望着晚间渐渐稀少的香客,道:“不管怎样,毕竟上来了。”

   她又转身吩咐一旁的筠华:“去问问观里的道长,咱们今晚暂且在这个地方留宿一晚吧!”

   筠华领命去了,不一会的工夫,观中便殷勤的涌出一大帮人,把一行人迎了进去。

   “两位殿下要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一声招呼,怠慢了两位殿下,还请恕罪!”当先的老道长恭敬道。

   雒玉瑾扶起了他,病中的她变得格外的善解人意而且和蔼可亲与往日的雷厉风行判若两人。

   “道长不必客气,本就是我们贸然前来叨扰,何来恕罪一说。”

   兴许是久居山林,老道长对雒玉瑾这慈善的态度居然不觉得惊奇。

   欣然倒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左右瞧了瞧筠华和程九歌,筠华倒是没什么,程九歌那副样子倒真是跟见了鬼似的。

   欣然笑嘻嘻的上前勾搭程九歌的肩,道:“看!我阿姐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信了吧!”

   没等程九歌回应她什么,筠华默默朝两人这边看了一眼,欣然便慌里慌张的把胳膊从程九歌的脖子上拿了下来,规规矩矩的站好。

   程九歌斜眼瞄着她偷笑道:“让你嚣张。”

   欣然认栽的吐吐舌头,没再胡闹。

   上过香之后,因为留宿的原因,晚饭只能在观内解决,餐食很是清淡,欣然坐在窗前雒玉瑾对面,看她淡定从容的吃着满桌的素菜和手里的白米饭,忽然间笑了一下。

   雒玉瑾好奇,问她:“你笑什么?”

   欣然用手托着腮帮子,歪着个头望她道:“阿姐这个样子,真好!就像一户普通人家的贤妻良母。”

   雒玉瑾笑着摇了摇头,往她饭碗里夹了两筷子青菜,道:“吃惯了宫中的饭菜,偶尔尝尝别的也好,不忘民间疾苦。”

   欣然端起碗,开始往口里扒拉菜,那模样瞧着比雒玉瑾吃的还香。

   “吃完饭出去走走吧!钟灵毓秀之地,晚间风景应当不容错过。”

   欣然应声,却没有抬头,便不曾瞧见雒玉瑾望着她的眼中那一抹浓重的化不开的哀愁,决绝而又不舍。

   山上的黄昏仿佛比上下要漫长而壮观的多,白日里耀眼的太阳褪去了锋芒,裹着一层金灿灿的光,洒满整个视野,恬静的栖息在另一座山头上,隔着一丛树林往这座山头上瞧。

   眼前是一片断崖,前行无路,赏风景的人便只能在此停步。

   雒玉瑾站在断崖边,落日从她身前照过来,在她的身后拖出一道倩丽而修长的影子,如梦似幻。

   程九歌守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她孤单的影子,眼中的神色令人看不分明。

   在片刻之前,筠华因为突然的身体不适被雒玉瑾劝回了观中休息,欣然不知半路上是瞧见了什么人,风一般的追着跑了,陪伴着雒玉瑾走到这里来的,便只剩下程九歌一个人了。

   “九歌,你觉得钟灵山这个地方怎么样?”

   蓦地,雒玉瑾没有回头,却问了程九歌一句。

   “挺好的。”程九歌回,声音冷冷的,带着一丝危险。

   “我也觉得甚好,若是有一日雒国太平了,余生交付此处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雒玉瑾的声音平静而祥和的道。

   “是啊!若是有一日……太平了。”

   程九歌望着她毫无戒备的身影,脚下不由自主的向前迈了一步。

   雒玉瑾不知是否有所察觉,亦向前迈了一步。

   “宫中从未有过这般正大光明、轰轰烈烈的日落,真是羡慕这帮清修之人啊!”

   她说着,神色像是极为贪恋着这落日,脚步不由得往前迈去。

   程九歌瞧着雒玉瑾脚下近在咫尺的断崖,疾呼一声道:“殿下留神!再往前一步,便要粉身碎骨了!”

   雒玉瑾抬起的脚慢慢收了回去,唇边轻轻抿出一道弧线,吸了一口气,转回身,对上程九歌有些阴沉的面孔,道:“咱们回去!”

   程九歌攥的紧实的拳头这才慢慢松开,上前扶住她的手,便听雒玉瑾在她耳边轻笑道:“你很让我意外!”

   这话音刚落,程九歌怔了怔,掌心中握着的那只手便忽然间抽离,待她回神时,雒玉瑾的一道身影已经从断崖边上猛地坠落了下去,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惊动了在几步外守候的侍卫,不过一瞬,便冲了上来。

   程九歌愣怔在悬崖边,手还保持着扶着雒玉瑾的模样,耳边聒噪声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喊:“殿下是被她推下去的!把她拿下!”

   有人上前一把按住了她的肩头,将她的左右手别到了身后,那人力气之大仿佛要掰断她的两只胳膊,程九歌却久久不能从方才的一幕中清醒过来,她不明白,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雒玉瑾还是掉了下去。

   欣然陪同雒玉瑾出门没走多远,便迎面遇上了几个小道长,被围在其中的一个意态闲适,见着欣然与雒玉瑾的时候,目光有些放肆的在欣然脸上瞧了一会,欣然觉得奇怪,两道人擦身错过之后,欣然才猛然回想起,这人是当初她初到落霞城时遇见的那个给自己算命的小道长。

   她心中觉得好奇,便撇下了雒玉瑾一路追了过去。

   欣然追上去的时候,围着这人的一帮道长还在,见欣然有话说,便颇为识趣的各自散了,只留了当中那人,一头雾水的瞧着欣然问:“施主有何贵干啊?”

   欣然瞧了瞧空无一人的左右,道:“道长你就别装了,你方才明明是认出我来了!”

   这人闻言,才笑道:“落霞城一别之后,钟灵山再见,没想到施主竟然是一国公主。”

   欣然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不过之前请教道长的问题,如今还想拿它来叨扰一番。”

   没成想这人却摇了摇头,不答反问道:“施主现在没有住处吗?”

   欣然听的一懵,摇了摇头。

   这人又问:“那是吃不饱穿不暖?”

   欣然又摇了摇头。

   这人笑起来:“既然衣食无忧,又为什么非要苛求一个结果?”

   欣然想了想,皱了皱眉,望着他道:“道长,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话好像不是这么个一本正经的腔调来着。”

   小道长轻声咳嗽了两声,道:“小道说话一向如此,见与施主两次相遇,颇为有缘才出言点拨一二,施主莫要辜负小道一番好意。”

   欣然眯眼瞧他道:“你不会是个假道士吧!在落霞城混不下去了才跑钟灵山来骗吃骗喝?”

   对于欣然的失敬,这人倒是很包容,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雷打不动,道:“小道去落霞城只是云游,什么叫骗吃骗喝,不过想来施主也是无心之过,小道是不会计较的。只是我看施主面相,近来似乎有忧心之事。”

   欣然闻此言,心中闪过那封并未写寄给何人的书信,道:“如道长所言,确实有,不知该如何抉择,道长这里有解吗?”

   小道长微微一笑,道:“施主心中早便有解,何必问小道,只是凡尘诸事,纷纷扰扰,偶尔会让人迷途,送施主四个字吧!”

   欣然好奇问:“什么?”

   他道:“观心,自在。”

   说完,这人便转身离开了。

   谁知小道长才转过拐角,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刚才那帮自觉退散的师兄弟一个叠一个躲在墙后,皆眯着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

   “你们这是做什么?不要像个贼一样好吗?”

   年长的师兄上前勾上他的背,低声问道:“师弟,你怎么会认识昭华公主殿下?”

   小道长苦笑着道:“云游落霞城时偶然遇到的。”

   “可你云游那阵子,殿下一直没有离开过雒都啊?”

   “这我怎么知道?”

   众师兄弟中有个眼尖的瞧见了他鬓角忽然冒出来的一缕白发,擦了擦眼睛,诧异道:“哎?师兄你怎么长白头发了?”

   他抬头瞧了瞧一望无际的天空,傍晚时分的天色,晚霞浸染过,美的亦真亦假、似真似幻,蕴含着无限不可窥见的机密,

   良久,他无可奈何的道:“偷窥天机,折寿啊,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