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找他,刚才干嘛去了?”
“刚才抓妖啊。”凤羽捂着自己被打的那边脸,怯生生地看着曳修。
“他是妖又如何,他没有害过人,就连当初他抓伤我都是你害得。我不让你们接近,你就偏偏去招惹他。我不让他来找你,他却偏偏出现在你眼前。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为什么还是看不开。”
曳修的声音有几分内疚,若是自己早些告诉凤羽琳琅是狐妖,琳琅也就不会送了命。最爱的人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在冷眼旁观,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凤羽突然冷静了下来,似乎方才自己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
“那只是只狐妖,于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何必为了一只狐狸,破坏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曳督察若是无事的话,还是赶紧回监暑卫当值吧。朝廷给你发放公粮,可不是让你浑水摸鱼的。”
凤羽突然变了脸,让曳修恨不得在他的脸上再补几脚。刚想走上前去理论,望云就拽住了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去。
曳修一甩袖子愤愤不平地离去,连看都不愿意再看凤羽一眼。
直到院子里的人都走完了,凤羽才抬起脚木然地走进琳琅的寝室。屋里一片狼藉,刚才琳琅痛苦翻滚把屋里的摆设弄得一塌糊涂。看着眼前的东西,似乎还能听得见琳琅的叫喊声。他一步步踏过那些东西,床围上有血迹斑斑的手指印记。伸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被窝,狠狠地把自己埋入被子,蜷缩在床上,他需要冷静一下。
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纠缠打斗,一个是赞同他的做法,一个则是反对。他忍不住安慰自己,琳琅是狐妖,自己只不过是被他迷惑了,要不然一个堂堂的王爷怎么能够对一个男人一往情深。可是他心底空缺的那一块,始终让自己觉得不舒服。
无意间把手伸到了枕头下边,似乎摸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条件反射地把手猛地缩了出来。他迟疑的把枕头拿开的那一刻,看见了一双雪白的狐狸耳。
凤羽突然想起来,琳琅化作狐狸的时候,似乎是没有耳朵的。他难以想象,那么个柔弱的人,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把自己的耳朵割下来,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把耳朵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让它保持原有的样子。
想到这里他似乎看见了琳琅灿若星眸的眼睛,还有那明媚的笑颜,就连自己的手都在颤抖。
突然之间脑海里出现了很多张脸,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又带着耳朵的。每一张脸都长得一模一样,就连那双眼睛都如出一辙。
“美人。”
“王爷。”
“凤羽。”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每一张脸都在用同样的口气对他说话,每一句话都在脑海里层层回荡,那嗡嗡作响的声音,像尖锐的指甲在刮挠着他的头骨,尖锐的疼,疼入骨髓。
凤羽痛苦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努力想要想起什么,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段丢失的记忆。心中有被背叛的愤怒,也有失去所爱之人的痛苦,各种心情交织在一起,让他难受的不能自已。
“混账,一群没用的东西,到手的的狐狸就这么消失了?他们是怎么办事的?把当日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解决掉,不要留下祸患。”
琴音气急败坏地冲着清风一阵喊叫,惹得清风也是一阵心烦。太抬起头走到琴音身边,伸出手就捏住了琴音的下颚。眼神中有一丝不耐烦,还带着些许凌厉。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本座是天谕山的掌门人,而你不过是我动动手就能碾死的人。看在我们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本座才任你差遣,别把自己太当一回事了。”
琴音此刻才有些惊恐,眼前这个人可是说到做到的,他要是真的想致自己与死地,那可是易如反掌。
她伸出柔弱无骨的双手轻轻地在清风得手上摸了一把,然后强忍着疼痛笑语盈盈。
“你还真是下的了手,我这柔弱的女子也只能靠着哥哥这棵大树能依附了,哪里还敢自命清高,哥哥多虑了。”
清风看着琴音这般表现,满意地在她脸上抚摸了一下,然后拿掉了手。脸上肃杀的表情也柔和了起来,带着些许笑意。
“这样才乖嘛。”
琴音竟然主动上前抱住了清风,为了身份名声,琴音不得不这么委曲求全。就算她的心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清风半分,她也不得不委身于人,得以周全。
夜深,清风整了整衣衫满脸春风地站在凤仪宫中,身后的凤床上,琴音娇羞动人,眼神中却有丝丝狠毒闪过。
“哥哥可要记得不留祸患。”
“本座明白了,你只要安心的为祭天做准备,这几日我会用灵符控制着阵法,配上我给你灵药,先暂时压制着体内的妖毒。等过了祭祀典礼,本座再想办法给你解决。”
清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凤仪宫,身后的琴音恨得把指甲都掐进了了手心。
“清风,你别太得意,若不是有我相助,你能到达今天的位置?”
琴音的声音带着一丝狠毒与冰冷,跟方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哦,还有,娘娘可不要生气,气火攻心的话,毒血会蔓延的更快。”
已经走出内殿的清风突然折返回来,嘴角上扬,带着几分得意的笑看了一眼琴音,然后又离开了。
琴音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住了,删了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狠狠地把床上的枕头扔了出去。
“来人,给我更衣!”
琴音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半天没有人回应。她这才想起来,为了方便与清风相会,她让所有的人回避,这殿中只剩下她一人了。
“灵芝……”
话到嘴边她突然笑了起来,她似乎是忘了,灵芝告假去祭拜家人了。她的嘴角带着苦笑,连一个宫人都有值的牵挂的人,可是自己却孤身一人在这金碧辉煌的皇宫里,无人真心相对,只能苟且偷生。
地牢的门突然打开,来人掏出火折子一盏一盏地点燃地牢的灯。用手一件件抚摸过那些狐狸皮做的披风,脸上的笑诡异而且凄凉。
她站在天香面前看了她很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突然间就伸手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露出洁白的胳膊。她伸手把衣服扔到了地上然后站了上去,似乎是怕地上的血污沾染到自己,然后踩着衣服登上了那个阵法中间的祭坛。
有人触动阵法,天香脖子上的项圈突然收紧,被迫让她不得不醒来。
看着天香的眼皮动了动,琴音突然笑了。
“我尊贵的天香皇后,你这几日在这里过得还好?看你睡得挺舒服的。皇后娘娘这几日可有想念本宫?本宫可是挺想你的。”
听着琴音阴阳怪气的声音,天香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琴音,眼神平静,毫无波澜。
“十八年了,你的眼神还真是没有变化啊。就算你是一副狐狸的身子,可是这眼睛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听说,如果失去了观感,那么其余的四感就会比较敏感。你说,如果你失去了双眼,那阵法启动的时候,痛苦是不是会增加啊。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姐姐那副模样,想想都令人激动不已。”
天香毫不动容,或者说早已经倦怠了,这么多年自己忍受着常人所不能忍受的,早就已经麻木了。若是能疼的更厉害一点,说明自己还活着。
“你这些年来变着法的折磨我,我早已经没有感觉了。不管是五感尽失还是丧失一感,我都无所谓了。我们妖可以活过千万年,而你却不可以,我已经看见了你的衰老,死亡也会在不久后接踵而至。到那时,我可能就会解脱了吧。”
琴音想要挖掉她的眼睛,就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衰老变丑的模样。虽说生老病死是世事常态,可是从天香的嘴里说出来总是让琴音十分不爽。
“哈哈哈……人嘛固有一死,可是能与皇上生同衾死同穴,倒也是不枉此生。”
时至今日,听到那个人天香的心还是忍不住地疼。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仿佛从地狱伸出的手,紧紧地掐着她的喉咙,让她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看到天香难受的模样,琴音笑的越发的张狂。“我若是会死,定会先让你的孩子们去死。听说你们灵狐一族的血可以让人延年益寿,你的血已经就得差不多了,可是凤羽他们身上还有更多新鲜的。”
天香突然挣扎起来,就连眼神都变得恐惧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疯子。”
“疯子啊,疯子就是要做疯子该做的事情啊。你猜猜看我想做什么?”
“不准你动他们,他们可是圣上的孩子,圣上不会允许你动他们的。”
“哦?那我们赌一赌,若是二皇子意图叛乱,你说皇上会意下如何?或者说,借国师之口说凤羽他们的血能够治好我的病,你说皇上会不会同意,羽儿跟灼儿会不会同意?”
“你这个魔鬼,不准你叫他们的名字,不准你动他们!”
天香把禁锢她的铁链拉车的划拉作响,可是仍旧挣脱不了阵法的制约。琴音放声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转身而去,留下疯狂的天香与一室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