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抬起脚,那只灵锦就转过头来,空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琳琅。
“你要去哪儿?”
方才还觉得这空灵的声音分外美妙,现在却觉得阴森恐怖。
“啊,那个,我觉得水里呼吸有些困难,还是岸上的空气比较新鲜。”
“你说谎,分明是想逃跑。”
自己确实是想逃跑,不逃跑难道是要留下来给吸干,想想都觉得很恐怖。可是琳琅忘了,自己的想法,眼前的姑娘都能够解读。与其让别人看穿,还不如自己承认,反正对方是一条鱼,能把一只狐狸怎么样。
“我肯定要逃跑了,待在这里是会死的。”
“你回去也是要被杀死的。”
“总比被你们吸干血而死好的多,最起码死的体面一点。”
“没有要吸干你的血,更何况我们并不喜欢血的味道。”
“你方才还说要用我的血,怎么说变就变,这让我怎么相信你。”
琳琅犹豫着站在原地不动,怀疑地看着这只成精的鱼。
“你若是不想让我们用也没关系,跟着我就行了。”
琳琅不知道她的话可信不可信,但是,也就是一些灵锦而已,自己小时候不知道吃了多少,怕什么。这群鱼总不会比岸上的长老们更难对付吧。再说,这些傻了吧唧的鱼,总是会争先恐后地跳出来让他吃掉,所以应该没关系的。
“因为我们是鱼,所以单纯,而且没有感情。我们的记忆很短,哪怕前一刻你吃了谁的亲人,下一刻他依旧不会躲避地朝你身边赶来。我们灵锦的繁殖的速度虽然不快,但是我们种族的数量巨大,就算是被吃掉一些也无所谓。”
琳琅只能在心里呵呵了,有点让人毛骨悚然。没有感情真的很可怕,就算是亲人死了,也这么无所谓,冷血动物果真是可怕。
夜锦带着琳琅来到一处水草掩盖的洞前,洞口有些矮小,钻进去有些费力。琳琅继续保持着人形也有些困难,只有化作狐狸的形态来保持体力。
琳琅突然变成狐狸把转身的夜锦下了一个激灵,立马躲到洞口附近的礁石后边,看起来有些惊恐。她这幅样子也把琳琅吓了一跳,紧跟着夜锦躲在了礁石后边。
“怎么了?有什么危险吗?”
夜锦很久才回过神,然后镇定地站起身体,不以为然地说了句:“你突然变成这样,本能反射。”
一句话惊得琳琅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方才不是说鱼的记忆时间很短吗?突然之间被狐狸支配的隐影怎么就出来了,琳琅越想越觉得眼前这只鱼肯定有什么阴谋。若不是狐狸状态的样子表情没有那么丰富,估计现在夜锦就能看见琳琅惊恐的样子。
可事实上灵锦突然的动作只是因为琳琅突然变了样子,条件反射地趋利避害,身体本能地做出的反应很正常。
作为鱼只是单纯的吓了一跳,可是作为狐狸,琳琅的内心起了连锁反应,就连夜锦不经意的抬个胳膊都吓得想要拔腿就跑。
但是夜锦确实没有做什么奇怪的动作,甚至也没有叫来同伴。夜锦的家很简单,就是一处简单的石洞,洞顶还有一点漏光,洞里的地面是柔软的细沙,谁在上边倒是还很舒服。
皇城之中都在流传,天香皇后被狐狸精霸占了十八年的身份,现在终于得贵人相助回到了皇宫。人人都在唾骂狐狸精,说妖精的蛇蝎心肠。
现在大街小巷的三姑六婆走在街上看见红楼门口的姑娘都会骂上一句狐狸精,看到哪里的人坏心肠也会骂一句狐狸精。搞得花楼的姑娘好几天都没有生意,气的鸨母也在骂那该死的狐狸。
天香醒来后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怜爱地看着自己,慌忙起身查看母亲。她昏睡前看到的那副惨样存在,母亲那光滑的皮肤还一如她小时候的模样,就连看她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凤灼紧紧地搂住天香,仿佛小时候母亲将她抱在怀里一样。
“母后,你没事就好。”
“害你担心了。”
天香的眼中满是欢喜的泪花,这丫头从小就知道心疼人,比起凤羽,她的心思更加敏感。看到那样惨烈的场景,肯定害怕极了。小时候琴音与清风的那个孩子被凤镜渊赐死的时候,恰巧是凤羽偷偷去看弟弟的时候。她亲眼看着父皇将那个孩子捏在手里,从刚开始的胡乱挣扎,到最后的一动不动。
那日凤羽回到天香房中就生病了,一连病了数日。她不知道的是,凤镜渊竟然偷偷地把那孩子的心头肉给自己做了药引子。若是知道,恐怕会继续病下去吧。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正眼看自己慈爱的父亲一下。生怕一个不开心,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天香把凤灼从怀里扶起来,伸手轻柔地摩挲她的脸庞。
“让母后好好看看你,这十八年来辛苦你了。”
凤灼刚醒来,不明白天香说的什么意思,只是以为母亲吓坏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母后别怕,凤灼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就算是我爱的人也不行。”
禾青站在一旁,听着凤灼的话心里一阵抽疼。若是她知道自己挚爱的母亲在地牢中受了十八年的苦都是自己造成的,会不会一狠心,从此不再相见。
伤害母亲的人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母亲会保护羽儿跟你,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凤灼听的是云里雾里,只能抬头疑惑地看着凤羽。
把一切都看在眼中的凤羽微皱眉头走了过来,解释道:“皇姐不是说母后变了吗,没有从前那样比我们了。那个不是我们的母后,眼前这个才是。那个天天与我们在一起的,是只狐狸变得。这十几年,母亲被她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中,还好禾青与曳修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这才让母亲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凤灼突然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母后我之前的母后感觉不同,为什么一看到她仿佛就会到了小时候,分明是一样的容貌,可是却莫名的安心。
“母后?”
“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们姐弟了,再也不会离开了。”
凤灼的泪腺突然崩塌了,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流了出来。
从十八年前开始,母后就对自己变得有些严厉,有时候甚至好几天都不理自己。只有灵芝姑姑对自己一如既往,她问过母后,母后却说要长大成人就要自己学会独立。母亲陌生的眼神让她很害怕,她只能忍着想念母亲,跟着宫里的姑姑学习礼仪,跟着夫子学习知识。偷偷地跑去看母后,却发现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以为母后不喜欢她了,原来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母亲。
“母后,阿灼好想你。”
“别哭,以后随时想母后了,随时都可以来母后这里。没有之前的诸多限制,就跟小时候一样,你还是我的小公主。”
“嗯。”
凤灼趴在母亲的怀里泪流不止,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从今往后,母亲温暖的怀抱还在,亲切和蔼的容颜还在,她再也不用在她面前装作大家闺秀懂事的模样,她可以无赖可以撒娇,可以挽着她的胳膊叫她娘亲。
禾青默默地看了一眼幸福的凤灼,然后悄悄地退出了房间,神情有些落寞,却面带微笑。已经走出了房门,他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凤灼,眼里是恋恋不舍。
曳修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禾青。
“你要走吗?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开心。”
“天谕山有些事情要去处理一下,现在这种状况,我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毕竟,完成各种原因的是我。”禾青拍了拍曳修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若是凤灼想起了我,就把这封信交给她。”
曳修接过信,表情有些复杂。
“不留下来吗?或许她现在很需要你。”
“嗯,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多陪陪她吧。”
禾青说完回头看了眼门口,然后大步地跨出门,离开了公主府。
曳修看着禾青故作潇洒的样子,摇了摇头。人总是这样,想要去拥抱却又害怕伤害,只能这样远远的看着,或者是走的更远。他看着禾青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凤灼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不论是御前端庄大方的她,还是遇见你之后那个流里流气的她。她的眼中一直都有你,感受着你给她的幸福,也感受着你带给她的痛楚。你倒是这么潇洒地离开了,你让被你宠坏了的她该如何自处。”
人已经走了,再说更多的则无异于徒增伤悲。既然接受了别人的嘱托,那就认认真真完成。曳修由衷地希望禾青再回来的时候能够跟以前一样,风轻云淡,笑颜从容。
公主府内,一家人团聚和谐,每个人的笑容都如此幸福。
城门口马背上的禾青嘴角却带着苦笑,背影有几分心酸。
“走了师兄,还会回来的。”
“嗯。”
马鞭声响起,马儿疾驰而过出了城门,一路向东方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