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听说月山关出事了。”
正在刺绣的天香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针便把指腹刺破了。鲜红的血迹落在她绣的凤凰上,仿佛是凤凰眼角流下的泪。
灵芝见状赶紧上前查看天香的手,关心地问道:“娘娘你怎么样了?”33
“无妨。”天香从灵芝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表情平静地问道:“出什么事了?让你如此慌张。”
灵芝这才皱着眉头,神色凝重。
“听说方才皇上在御书房大发脾气,因为大皇子递回来的折子。”
“什么折子?”
“说是凤羽殿下通敌叛国。”
“胡说!”天香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凤羽从小懂事听话,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是皇上龙颜大怒,似乎是有点怀疑凤羽殿下。”
天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仪容,神色有些焦急。
“我要去皇上那里一趟,我就知道凤翔没按什么好心。果然,心思跟他娘一样歹毒。”
“娘娘,皇上现在正发火呢,你这去了恐怕……”
“灵芝,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扭扭捏捏了。”
“奴婢只是觉得这次皇上是真的发火了,所以娘娘还是暂时别去的好。”
“那怎么成呢?凤羽在月山关还不知道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呢,我这做母亲的若是连一份力都出不了,还要我这母亲做什么。”
天香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倔强,她一旦做出的决定别人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这一点灵芝是最知道的,当初她决定进宫也是,一决定好就去做了。任凭别人怎么说,都改变不了。
“奴婢知道了,奴婢在这里等着娘娘回来。”
“嗯。”
天香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凤镜渊还在气头上。不论如何两个都是自己的孩子,事情不会空穴来风,兄弟二人走的时候还相亲相爱,不可能在那里反目。也不至于,陷害自己手足。
她站在门口听着里边的声音,御书房中虽然就那么几个人,可是想法却截然不同。
“皇上,凤羽他定不会做出这种不忠不孝的事情的,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曳修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凤羽定然不会狼子野心,还望皇上明查。”
“凤羽殿下虽然素来不关心朝政,但是臣听闻此次南玉国攻打我们边界就是因为凤羽殿下……”
天香听到此处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刘大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怎么能说南玉国攻打我们是因为凤羽呢?南玉国必定是早就狼子野心想要攻打我们,只是想拿凤羽做借口。”
中位大臣一看天香来了,一时间都不做声了。
可是这其中也有几个不满意天香的,毕竟这几年都是琴音在宫里。突然天翻地覆的变化,很多人还一时间难以接受。
“娘娘,容老臣多句话。”
“国老请讲。”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多年以来的传统。”
“怎么能是干政呢,本宫现在不是一国之母,只是凤羽的母亲,这是家事。”
“既然是家事,那老臣就先告辞了,等娘娘跟皇上商量好家事,老臣再来与陛下商量政事。皇上,老臣告辞!”
“臣等告辞。”
国老一走,所有的人都跟着走了,就连曳修也只是看了一眼天香,别无他言。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凤镜渊这才看着天香,表情不是很愉快。
“你是来求情的?”
“臣妾不是来求情的,再说,我儿有没犯什么错,我为何要求情?皇上你说呢?”
“你的意思是凤羽没有错?”
“何错之有?”
“那为什么陈将军的信中只提到凤羽晚到月山关,提到他与南玉国的主帅勾结。为何只字不提凤翔?陈将军可是最忠勇正直的人,儿子战死沙场,从此守着月山关二十年。若是说旁人写的这封信,我还要掂量掂量。可是陈将军的信,容不得我不信。”
“你就这么肯定凤羽会做这种事情吗?那是你的儿子,你不了解吗?”
凤镜渊看着眼前的天香,不知道是太多年没有见了,还是说已经在潜移默化之间习惯了琴音的替代,突然觉得自己烦躁无比。
“所以我才找人去调查,一旦发现是真的,朕绝不姑息。”
或许是护子心切,也或许是这多年来积累的怨恨找到了爆发点。天香觉得自己心情很差,莫名其妙的想要说个明白。
“皇上的意思就是在怀疑凤羽了?那为什么不怀疑凤翔?听说此次出征,本来就是凤羽主动请缨,可是凤翔偏偏也主动要求去帮助凤羽。他们二人向来不合,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怎么能确定不是凤翔陷害凤羽呢?”
“凤翔生性寡薄,虽然不太与凤羽来往,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害人的心思。他还不是从小就没有被朕疼爱,这才沉默寡言。”
“若是沉默寡言也就罢了,怕的是他沉默寡言的背后是蠢蠢欲动的野心。”
“够了!”凤镜渊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什么都不必再说了,此事不必再议。”
从来没有对自己发过脾气的凤镜渊竟然第一次发火了,而且眼中还有些许不耐烦。天香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打了一下,钝痛不已。
“凤镜渊,你变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我变了,是你变了。虽然容貌依旧,可是再也不是以前单纯善良的天香了。初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事,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乱了手脚,没了分寸。”
天香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的理智似乎是被消磨殆尽了,突然就觉得分外暴躁。
“是啊,谁能像皇上一样,自己的儿子在边关出了事情,被人陷害,做父亲的还能在这里落井下石,你这父亲做的可真的是可以。”
“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真也没有妄下定论啊。皇后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是关心则乱吗?”
“我什么样子皇上不是最清楚吗?不过是披着我的皮过了十八年,怎么就把你的心占据的一点不剩了?果然是有什么样的母亲,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个个都是阴险歹毒,巴不得别人死无全尸。”
“住嘴!”
凤镜渊看着眼前的天香,只觉得陌生的可怕。自从她重新回来之后,凤镜渊就觉得她始终带着怨气,仿佛回来的不是原来的她,而是被消耗殆尽了善良,携带者无数怨念回来复仇的人。
只要看见她,他就忍不住回想起是自己当初亲手剥了她的皮,就会想起她当初眼神中的怨恨,让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其实不光是凤镜渊觉得天香变了,天香也感觉到了凤镜渊的变化。二人不在秉烛夜话,也不再那么亲近。若是说数十年的老夫老妻,那倒是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天香与他有十几年没见,应该是欣然于心的。可是不然,他们各自有了自己的心事,就连情绪也藏着三分。
“凤翔的母亲已经去了,不管她是人是妖,都已经结束了。为何你要紧紧抓着一个死去的人不放手?我累了,你出去吧。”
凤镜渊说完从侧门走进了隔间里,头也没有回一下。天香的心疼的厉害,似乎是有千万只虫子从内到外撕扯着她的心。那些早已被她埋在心中的怨恨,此刻破土而出,生出藤蔓,开始缠绕着她早一破烂不堪的心。
她以为这些年自己的磨难不是凤镜渊给的,他只不过是被蒙蔽了双眼。在她得知自己会被救出来,能够重见天日,能够与孩子夫君重新相见时,她的心死灰复燃。决定从前的一切,一笔带过。可是,上苍似乎就是见不得这种好事发生在她的身上,她死灰复燃,却又被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人心,有的时候是真的残忍,若是他知道自己其实才是狐妖,会不会重新给自己再来一次那样让人终生难忘的刑法。天香给出的答案是“是”,凤镜渊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
回去的路上她失魂落魄,自己坚持的到底是什么?是自以为是的觉得他会爱自己爱到什么地步?却原来,自己错的离谱。
从今往后,自己的爱只给自己爱的人,不爱的人,分毫不再施舍。
天香走了之后,凤镜渊静静地坐在内阁的床边,眉头紧锁,表情沉重。他不是不爱天香,只是经历了偷梁换柱瞒天过海以后,他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每次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琴音血肉模糊的样子。只要看见天香,就会想起被剥皮的狐狸痛苦哀嚎,眼神怨恨。
也总是会在午夜突然惊醒,生怕身边睡着的是一只人身兽头的怪物。明明想要弥补这些年对天香的亏欠,也想要重新感受她的体温,却总是不能够放下心中的愧疚坦然面对。
天香虽然在地牢中撑了十八年,却在重见天日之后撑不过一个月。强撑着的早已被腐蚀的心,突然之间就崩塌了,片瓦不留。曾经用心守护的东西,顷刻间土崩瓦解。往后余生,按照心意来活,一个都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