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锦看着琳琅,表情有些许复杂。
“琳琅,我决定把我的眼睛给你。”
“我不要,你就是我的眼睛。”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要做你的眼睛,以后的路我也不会再做你的眼睛。我本来就是灵河里的鱼,有没有眼睛看不看得见无所谓。可是你不一样,你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你向往能够看见光明。”
“你就是我的光明,我不需要眼睛。”
夜锦今天有些奇怪,一路上都沉默不语,周身冰冷可怕,但是突然又说了这么多,着实让琳琅感到害怕。他紧紧地揪住夜锦的衣服,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会消失一样。
“不,你必须要接受。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变回一条鱼。我怕我不能够再保护你,所以,今后用我的眼睛保护好你自己还有我。”
夜锦小声的安慰着琳琅,试图缓和他的情绪。可是他把脑袋紧紧埋在他的胸口,不愿意抬起头来。他抱着琳琅,一步步踏进了那个寨子。路上的行人皆是一脸淡定,似乎服染血的人已经司空见惯了。他们对外来人的冷漠,让夜锦心中的无名火越烧越旺。身体往外散发的寒气越来越多,以至于琳琅都有些瑟瑟发抖。
“夜锦,你怎么了?”
琳琅颤抖着身体,感觉自己脸上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冷。”
“没事,把眼睛给你之前,我想为你做最后一件事情。”
“你要干什么?别做傻事。”
夜锦经过的身后,冰锥破土而出,他所过之处,如同修罗地狱。冰锥之上插满了人的身体,各种姿势,男女老少,一个都没有放过。有些一击毙命,有些还在挣扎。痛苦的扭曲着表情在哀嚎,蠕动着身体抽搐着。
痛苦声不绝于耳,琳琅有些害怕。他紧紧地抱住夜锦的耳朵,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夜锦,你在做什么?”
“我只是把那些人类的杂碎清理掉而已,放任他们在这里祸害别人,还不如用我的冰锥,刺破他们狼心狗肺都不如的内脏。”
夜锦的话不带丝毫感情,琳琅却越发的害怕。
“夜锦,你别这样,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坏人。你快住手,他们有些人还没有死,我们也没有剥夺别人生命的权利。”
“他们也没有剥夺我们生命的权利,为何要让我们承受这种痛苦?我知道你心思单纯善良,所以在我给你眼睛之前,你就安心的待着吧。”
夜锦很爱琳琅,他不想这种血污的场景脏了他给琳琅的眼睛,所以在他力气用完之前,他一定要把这些人处理干净。
天香跟曳修赶到山间小道的时候,只发现了战场遗留的轿子,还有一男一女的尸体。而那四个抬轿子的轿夫则变成了几个木偶,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天香一眼便认出了地上的琴音,想不到那日她竟然没死。天道轮回,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害人终害己!他们这边还没有把现场勘察完,那边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狐狸的听觉异常敏锐,立马起身看向了来时的路。
“怎么了?”
“寨子那边出事了!”
近些日子,天谕山各处总会出现一些动物的骚乱。朔月每次出去游玩,总是会碰上一些行色匆匆,面色惶恐的小妖。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有人专门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法术残害一些法力低微的妖精。这些妖精没有害过人,可是却被人生吞活剥了。
落轻河在听说了这些惨绝人寰的事情后,与朔月一路追着那些踪迹来到了这里。察觉到有妖魔在这里作祟,他二话没说就提着剑冲了上去。
“何方妖孽,胆敢为祸人间!”
夜锦本来就已经筋疲力尽,再加上没有想到会有人能够用兵器刺破自己的皮肤。皮肤外边的坚冰被罗轻河的破岁剑一下子刺穿,另一端居然从琳琅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夜锦嘴里的血如断线的珠子一下一下滴落在琳琅的脸上,温热的感觉让他有些慌张。兵器独有的寒意带着疼痛从他的身体里穿过,他明白,夜锦受伤了。
“夜锦,夜锦,你怎么了?”
夜锦抱着他双腿跪了下去,嘴边带着笑意。
“你看吧,我保护不了你,若是你能看得见,定能发现我背后的敌人。”
“夜锦,没事的。”
琳琅紧紧地抱住夜锦的脖子,他生怕自己一松手夜锦就会倒下去。
“琳琅,我知道你怕疼,我会轻一点的,不会让你感觉痛苦。”
琳琅只感觉夜锦冰冷的双手放在了自己的眼眶上,瞬间眼睛四周就没了直觉。夜锦先扣出琳琅的眼球,像一颗水晶球一样在太阳下熠熠生辉,他打量了一下,然后剜掉自己的眼睛给他装了进去。过程很短,可是看在朔月与落轻河的眼里却漫长到怀疑人生。
朔月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可是面对这种温情而血腥的场面,让他隐隐作呕。本以为遇上了一只胡作非为的鱼妖,还是新鲜的,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大快朵颐了。殊不知,这只鱼居然有主人,而且声音好像很熟悉。直到他们看清楚那只鱼怀里的人,才感叹命运真的很难掌控。
夜锦的样子在自己的眼前慢慢清晰,身着血红的衣袍美得惊艳绝伦。可是衣衫褴褛,浑身是伤的身体,让琳琅忍不住的涌出眼泪。
他伸出双手捧住夜锦的脸,此刻他的脸上是自己在熟悉不过的眼睛,早已黯淡无光。
感觉到琳琅注视的目光,他反握住琳琅的手,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孤独。
“以后我就保护不了你了,从今往后把我忘了就行。”
夜锦的话音还未落尽就慢慢变得透明,与此同时琳琅脖子上的心鳞发出了微弱的光,然后突然泯灭。
琳琅想要紧紧的抓住夜锦的手,悲痛欲绝的摇摇头,小声地祈求着:“夜锦,不要,你不要走。我求求你,求求你陪着我。”
“不要哭,别让别人看透你的脆弱。”
夜锦的手指在碰到琳琅的指尖时,身影轰然消散,如同尘埃归于大地。
“不要!”
琳琅绝望地对着年前的空气大喊,可是没有人再能回应他。他怅然若失的趴在地上,突然感觉浑身无力。握着胸前的心鳞,暗暗地对自己说:琳琅,从今以后,别再轻易动情。
他在地上坐了片刻,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落清河跟朔月跟了上去,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不要让我在看见你们!”
琳琅的声音冰冷的不带半分感情,仿佛与之前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他这幅样子有些可怜,可是说话的语气让人很不爽。朔月往他面前一横,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回头看一眼整个寨子,难道这种妖孽不该杀吗?”
琳琅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为何要回头?走过的路就是走过了,哪怕是修罗地狱也已经趟了过来,没必要看发生了什么。这世上就没有平白无故就去死的人,若是死了也是该死!”
夜锦说过,不要让这种血腥的场面污染了他的眼睛,那么他就一直往前走,不再回头。
朔月气愤不已,可是却无可奈何。此时琳琅的怨气已经到达了极点,凭自己根本就拦不住他。可是落轻河并不认为此刻放琳琅走是个好时机,他这个样子万一又造成这种惨剧怎么办。回头看了一眼尚在蠕动的尸体,落轻河三步并作两步拦住了琳琅。
“你不能走,你这个样子要去哪里?”
琳琅抬眼看着他,双目凛然不带任何感情。
“让开!别逼我杀了你!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这次我放过你!可是夜锦的命,我没有理由去原谅。”
“你是疯了吗?你还是那个舍不得踩死蚂蚁的琳琅吗?你的善良去了哪里?你看看那只妖都做了什么?你回头看看啊!”
落轻河有些愤怒的咆哮着,可是琳琅不为所动,嘴里吐出的话也冰冷袭人。
“他做了什么我知道,不过是杀了一群卑劣的人类中的败类而已。这有什么可让道长愤怒的?你杀的,可是拼命保护我的好人,这又该如何辩驳?他们,都该死!”
琳琅一挥衣袖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身后的冰刺瞬间化为一片火海。自己容忍不得这般污秽存于人间,更容不得他们的存在玷污了夜锦的身份。如此便好,烧的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眼看着火越烧越大,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落轻河用了好几道符纸,也还是没有减弱半分火势,反而有反扑过来的趋势。
朔月拽着他的衣袖往后退了几分,一脸严肃地说道:“别白费力气了,这是灵狐族的怒火,根本就是扑不灭的,它若是燃尽,自会停下来,在一旁等着便是。”
落轻河看着眼前一片红莲业火的寨子,眼中的痛惜不由得溢出眼眸。
“为何要夺人性命,还要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