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应该以人类的面目出现在凤羽面前的,但是犹子心切的她来不及幻化形态就冲了上来,急急忙忙幻化之间早已经被凤羽看到了。若不是感受到凤羽传来的气息,她恐怕也是找不到方向的。
天香此刻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面对自己的儿子,心里边忐忑不已。让他没想到的是,凤羽显然很镇定,丝毫没有慌张。
看着天香一副不自在的样子,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孝,让母亲担忧了。随即走上前去,心中有百般的情绪,脱口而出的却是:“让母后担忧了!”
天香连忙上山拉起地上跪着的凤羽,眼眶里结实幸福而激动的泪水,他没有问凤羽怎么没有责怪自己,也没有问他如何认为自己这个母亲的。可是她知道,凤羽没有怪她。
“我儿快快请起,看到我儿无氧,母亲心中便踏实了许多。”
天香还想诉说着自己心中的不安,却被曳修打断了。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这个地方真的不适合在这里多逗留。尸体腐烂的气味,让人想要呕吐。再说,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再出来着什么奇怪的东西,那该怎么办
“娘娘,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然后你再与殿下叙旧。”
天香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急切地拉住了凤羽的手:“曳修说的是,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你再与母亲说说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得。”
“母后随我来吧,经过前边的小山丘就是我们居住的地方,母亲到哪里歇息一下吧。”凤羽悄悄地瞥了一眼天香,发现她额头上有些细微的汗珠,说话间胸口依旧起伏不定,可见为了赶过来,跑了很远的路。他伸出手,用衣袖把天香额头上的汗珠沾了沾。“母后为了孩儿劳累了,是孩儿不孝。”
天香立马心疼地抓住凤羽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羽儿从小就聪颖懂事,没有让母亲操过任何心思。只是这次,定是遭了奸人的陷害。待母后回宫,定为你讨回公道。”
“嗯。”
凤羽轻声嗯了一下,然后扶着天香的胳膊走在前边。曳修跟在二人身后,而玉生则一脸复杂的跟在曳修身边。他不知道这些人什么关系,到现在还有一点没有反应过来。
曳修看了一眼玉生的脸,让后又看了一眼他耷拉着的右手。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这只胳膊已经废了。他不想管这二人是什么关系,他只想知道凤羽究竟有没有见过琳琅,见过的话,怎么会放他离开。目光再次落在玉生的脸上时,他的那双有些怯生生的眼神,顿时让曳修明白了不少,这个人的身上有些琳琅的影子。他的心里有琳琅,却接受不了他是妖的身份。如今看样子,恐怕是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若不是,怎么能如此镇定自若。
几人绕出一片小树林,竹子做的庭院秀雅的出现在几人面前,干净整洁,又不失清净,倒也是一处不错的房子。
凤羽扶着天香在院子里坐下,玉生立马提着茶壶给天香添了一碗茶水。
“娘娘,这是望云先生泡的菊花茶,虽然是凉的,但是在这炎炎夏日,将就着喝一些,败败毒火。”
玉生单手倒了茶,单手递了过去。天香微笑着结果茶杯,意料之中的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玉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娘娘莫怪,玉生这条胳膊废了,只能用左手为娘娘奉茶。”
“自是不会,本宫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多谢娘娘宽厚。”
天香端着茶杯却没有喝茶,而是看了一眼坐于一旁的凤羽,似乎是在询问这人是谁。
凤羽看了一眼玉生明媚的脸,一脸平静地说:“孩儿此番能够从凉城逃脱,全靠玉生一人之力。若不是他偷偷搭救孩儿,孩儿早就沉尸河底,恐怕在无缘与父皇母后相见了。”
天香一听,气愤不已。
“初犯凉城,就匆匆一眼我就看出了那贼子的野心。果然,跟他母亲一样,如此心狠手辣,能够对至亲下手的也只能是他们了。你父皇仁慈,他母亲一事因为他早早的脱清干系,饶了他一回。没想到,他的心思如此缜密。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凤羽那日是目睹了琴音的惨状,母亲如此说一个死人,着实让他有些不舒服。虽然凤翔所作所为让人不耻,可是死者已矣,不可多言。
“母后,既然琴音已经逝去,逝者已矣,我们就不要再怪罪她了。毕竟你不在的这十几年,是她尽心尽力抚养我与阿姐。”
天香突然一阵心酸,愤怒毫无理智的冲上心头。
“她养育你们十几年,用的是我的血肉来养育的。若不是心中还牵挂着你们姐弟,母亲早就自绝在那阵法之中,何苦还要在哪里受着非人的折磨。”
天香心碎的声音凤羽似乎是听见了,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伤了母亲的心。
“孩儿知错,母亲莫要恼怒。她虽养我们十余载,但是孩儿的生命血脉,依旧是母亲给的,这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事实。”
天香眼含热泪的看着凤羽,他的孩子长大了,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永远都割不断,拆不散的。
“我儿长大了,再也不是小时候的羽儿了。时间呐,过得真的很快。仿佛昨天还是个三岁的孩童,再见的时候已经是封官进爵,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母后,你是怎么知道我有难的?又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宫中收到一封信,说你通敌卖国,更有陈立将军亲字提名作证。宫中虽有曳修以项上人头担保,可你父皇却还是疑虑重重。我不信我儿能够做出此等事来,这便偷偷出了宫,带着曳修前去月山关。到的时候,月山关的人正在欢庆,而你早已经落入崖底。母亲一路追着你的气息寻来,直到前几日还有刚才,才察觉到更强烈的气息,这才赶得上救你。你又是如何到了离凉城百里之外的地方的?”
凤羽看了一眼玉生,神情有些严肃。
“听玉生说,我们俩是被漩涡卷进了河底,之后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这里。幸好在这里遇见了望云,他这才救下了我们。”
“那你可有见到琳琅?”
曳修在一旁听的有些着急,可是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凤羽沉默了半天。
“见到了,当时他看不见,我的喉咙也受伤了。他没有认出我,可是我认出了他。”
“那他为什么会离开?望云应该是跟青衿一起的,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已经住在这里了。望云似乎是为了琳琅的病才留下来的,如今琳琅走了,望云今早也离开了。”
“你怎么会让他走呢?好不容易才见到他的!”
“他身边有人照顾,我帮不上任何忙。”
“可我听说他孤身一人,身边的那只妖魂飞魄散了!你让他孤身一人,心如死灰,以后如何走下去?”
曳修虽然情绪很激动但是他压抑的很好,表情很平静,语言很平静。似乎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平常到让人连多余的感情都不愿意给。
听说琳琅是孤身一人,凤羽突然站了起来。他的表情不知道是担心还是开心,也不知道是难过还是高兴。他就那么紧紧地盯着曳修,半晌才开口。
“你在哪里什么时候遇见他的?”
“昨天傍晚,在几十里外的寨子。只不过,他的状态不是很好,一挥手就烧了整个寨子,杀了上百人。”
凤羽震惊地看着曳修,仿佛他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在骗我吧?他不可能杀人的,更别说上百人。”
“不信你问娘娘,她也是见到了的。”
凤羽扭头看着天香,又仿佛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不会是他干的,肯定是他身边的夜锦。说他杀人,不为过,说琳琅杀人,不可能。”
天香虽然不知道二人有如何纠葛,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她也不能胡说。只能叹了口气道:“曳修说的是真的,那是灵狐才能放出来的火,最少要烧上一整天,把那些人练成骨灰才行。”
“他身边的那个妖呢?他不是一直好好保护他的吗?”
“听说是魂飞魄散了,我们去的时候琳琅已经走了,我们听到的也是落轻河告诉我们的。”
“那就是你们没看到,没看到就不要给他抹黑,他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凤羽的情绪有些激动,片刻才稍微稳定下来。“他真的是一个人吗?”
“嗯,朔月很笃定地告诉了我两次,一个魂飞魄散了,就剩他一人离开了寨子。”
“他要去哪里?”
“不知道。”
凤羽突然看着天香,然后问道:“母亲,你是灵狐,你定会知道他要去哪里?你快告诉我!”
“万物皆会落叶归根,夜锦既然是条灵锦,若是他的心鳞还在,恐怕是会重新回到灵河里。若是我猜的没错,琳琅恐怕是会回到琳琅国。”
凤羽急切地抓住天香的衣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母亲,告诉我去琳琅的方法,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