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该明亮的御书房内,此刻只点了一盏灯。凤镜渊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一旁的公公有些担心地端着茶碗在一旁小心伺候着,目光惶恐。
“沈一。”
凤镜渊突然开口,吓得公公一个激灵。抬头看了一眼凤镜渊半合着的双目,这才稍微放下了提着的心。
“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茶凉了吧?去给朕换一盏来。”
公公有些为难地站在一旁,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凤镜渊等了片刻,不见那公公回答,这才抬眼看了一下沈一。
“怎么了?连去换一盏茶都不行吗?”凤镜渊突然无奈的笑了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成为翔儿的人的?居然瞒了我这么久。看来琴音母子,还真的是心思缜密。”
沈一突然惶恐地跪了下去,神色也是十分不忍。
“皇上,老奴无能,请皇上责罚。”
“你都是他们的人了,我有什么能力责罚你。只是我没有想到,就连你也在帮衬着他。这么比起来,凤羽还真的是跟他母亲一样心思单纯。”
“皇上……”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凤羽现在是生是死且不论,朕如此放任翔儿胡作非为,任他进出皇后的宫闱,真的是自掘坟墓。”
“还请皇上息怒,相信太子殿下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呵……那还真的是抬举他了,听闻三殿下在凉城遇难,你们就连番上奏,说是国家不可一日无太子镇国。论功行赏,也应该离长子为太子。朕以为你们尽心为国,忍着丧子之痛,立了凤翔为太子。却不想,你们居然是早有预谋。凤翔一早请旨随着凤羽出征,为的不是兄弟之情,为的是早有的篡位之心。事到如今,都是朕咎由自取,只是苦了朕的皇后还有她的孩子。”
沈一低着头跪在地上没敢抬头,一直以来皇上对他信任有加。只是凤翔为人狠厉毒辣,找到了他的八十老母依此要挟为他做事,他不敢不从。
“皇后娘娘根本就是妖物,迷惑圣上,论罪当诛的。”
“闭嘴!”凤镜渊突然激动的站了起来,这几日他早就想明白了,纵然天香是妖,也从未害过一人,她只是报了这十八年的仇。“皇后身份尊贵,怎容你一个缺失之人在这里出言污蔑。”
“皇上赎罪!”
沈一吓得脑袋杵在地上不敢抬头,心中早已经跟打鼓一般。虽说天香曾经也对自己照顾有加,可是这些年来琴音虽是假皇后也对自己不错。事事照顾,为的也是歇一天吧。
“赎罪!你有何罪可恕?纵然天香是一届妖精,但是她从未想过害任何人。朕也从未被她迷惑,就连她这十八年来受的苦也是朕强加给他的。琴音他不守妇道,居然敢与别人珠胎暗结,还敢将那小畜生生下来。她既然做的出不忠的事,朕难道就不应该让她尝尝丧子之痛吗?她想要报复的,自始至终都是我而已。”
沈一明白,只是现在做什么都晚了。凤羽殿下已经死了,因为宠爱而被立为太子。事实上却没有什么作为,反观凤翔,心思缜密,不管做什么都是滴水不漏。能成为今日的局面,不论是皇上还是他自身,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皇上,如今这太子之位就算你在不愿意,也只能由大殿下继承了。殿下虽然心思缜密,但他也从未胡作非为过。凤羽太子是善良单纯,但是治国之人就应该有几分心思缜密,一味单纯只会葬送了国家的前程。”
凤镜渊颓败的坐了下去,他又何尝不知,凤羽其实并非国君的最佳人选。可是因此就送了他的性命,作为父亲尤为不忍。事到如今,他什么都做不了。
凤灼身体仍旧有些虚弱,眼看九月了,天气有些凉了。只是这空气中灼热的浪潮,似乎还未退完,总觉得阴沉沉的不舒服。尤其是凤翔已经回城,还说凤羽通敌卖国已经遇难,让她实在是坐立不安。如今公主府又被重重戒严,虽然未对他们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是也让凤灼焦急的忐忑。
禾青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中也是心疼不已。听说凤羽遇难,望云已经偷偷找到阿三,让他一路快马加鞭去凉城边界打听事情的经过。虽说凤翔做的事情滴水不漏,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相信,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公主不必忧心,禾青已经派阿三前去凉城调查事情经过了。来去最快五日,今日已经第四日了,说不定已经调查到什么了。如今我们被禁在这府中,又怕飞鸽传书有失安全,所以我们还得再等一天。这城中的变化,我已经写了书信传给了望云,他恐怕也就是这几日之内就会回来。”
“禾青,你说凤羽他真的会死吗?若是他真的遇难了,肯定跟凤翔那个阴霾的家伙脱不了干系。我就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要让凤翔他做不了这个太子。”
凤灼气愤不已,怎么意气风发的出征就会魂断他乡。一想到那个活生生,总是嫌弃她的弟弟再也回不来了,她就是一阵痛心疾首,悲从中来。
禾青给她倒了杯冰糖菊花茶,热的送到她手上。
“喝点菊花茶降降火气,这么大人了还是急性子。我相信凤羽的脾性,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凤翔带回来的消息也不一定准确,这几日你母亲不是也没有传出话来吗。”
凤灼刚刚放到嘴边的茶杯停了下来,经过禾青这么一说,她倒是觉得母亲淡定的有些可疑。按理说,母亲虽然心地善良,也不会允许别人欺负到他们姐弟头上的。就算是父皇要对他们怎么样,母亲也会上前说上一说的。
“禾青,经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母后的反应有些奇怪呢,她不应该这么冷静才对的。”
“你别担心了,我相信皇后娘娘不会坐视不理的。”
“不行。”凤灼有些焦急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了起来看着禾青。“禾青,我知道这公主府困不住你的,你带我去趟皇宫。我要赶紧见到母后,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太安心。”
看着凤灼期望的眼神,禾青只有无奈地摇摇头,笑着答应了。
“好吧,入夜了,我们便去。现在贸然出去,还是有些风险的。”
“好,那就按你的办。”
禾青走上前给她裹了裹衣服,起风了,似乎有点冷。
“看来要变天了,我们回去吧,这突如其来的风有些冷。”
凤灼看了一眼暗下来的天空,还有空中乱舞的树枝,索性站了起来。既然要变天了,说明天黑的会比较早一点。看了一眼风中打转的树叶,最后还是跟着禾青回到了屋里。准备养精蓄锐,期待着黑夜的降临。
夜幕因为天气突变的原因黑的比较早,禾青做了两个假人放在屋里,最后把蜡烛的长度设置了一下,让它能够在固定的时间烧断绑着假人的绳子,然后熄灭。虽然说不必做的如此认真,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府里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小心为上。
禾青抱着凤灼身着夜行衣,轻易地就消失在公主府的墙头。凤灼好歹也是会些功夫的,偷听墙角也是没有被人发现过。就算是自己最近身体差了些,也不至于一路上被人抱在怀里这么娇弱。
她伸手戳了戳禾青的胸膛,微风吹起了禾青前额的一缕头发,显得越发得有男子气概。禾青感觉到凤灼戳了他的胸口,便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她。
“怎么了?”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的。”
禾青轻声笑了一下,宠溺地把她放了下来。
“我倒是忘了,公主可是个飞檐走壁的女侠呢。”
“禾青!”凤灼娇嗔的叫了一声,“你又来打趣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走了,你可要跟上来。”
“没问题。”
两个黑色的身影沿着街道两旁的房顶一路飞奔,到达皇宫的时候凤灼稍微有些喘气。到底还是伤了身子,这么久了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禾青回头看凤灼的时候,发现她额头上有些细微的汗珠。眼神暗了一下,内心有些愧疚与心疼。
“还是我抱着吧,反正以后抱的时候不会少,就当是练习了吧。“
凤灼倒是没有推辞,因为这样确实行动的快一点。若是自己在这里拖了后腿,那就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禾青紧紧地把凤灼抱在怀里,尽量让自己呼吸平稳,让凤灼感觉的更可靠。
禾青抱着她轻巧地在皇宫的屋顶上飞檐走壁,精巧的轻功让他行走起来足尖点地,却没有丝毫声音,很快便找到了皇后的居所。
为了保证安全起见,他们先去了凤翔暂住的太子东宫。因为之前凤羽不愿意住在宫里,这才得了皇上的恩典住在了宫外。
他们身影轻巧地落在了太子东宫的屋顶上,然后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