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杂,吵闹的声音从隔间传来,夏荨捂紧了小腹,身体慢慢下移,瘫软颤抖的身体缩成一团。
“你他妈的给老子滚!”
最后一声很响,夏荨还没有反应过来,厕所的门就被打开了。
嘭的一声,夏荨缩成一团的身体剧烈的颤了一下。
闷,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怎么也喘不上气。夏荨极力的想要推开这座大石,身体却在某一刻突然变得轻盈起来,一个宽广的胸膛让他沉沉浮浮的保持着最后的意识。
依旧很吵,夏荨模糊不清的视线中能看到外面聚起了很多人,都是来看戏的,而自己这个戏子,在脸还没有完全暴露的时候就被人按进了胸口,用大衣把全身都裹了起来。
对方只穿着简单的T桖,夏荨可以感受到他被雨水沁湿的衣服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在源源不断的向外传送着热量。
那么熟悉,那么强势……
逃不掉了,夏荨想,哪怕他现在很想拼命推开这个抱着他的人,可是那一丝希翼和无助又开始作祟。
他终究还是只能任人摆布。
喧杂的声音逐渐褪去,陆以辰奔跑时的喘气声和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好像强效的安眠药,夏荨的意识伴随着小腹的疼痛逐渐混沉。
就像一个做了很久,很熟悉的梦一样,夏荨沉沉浮浮的漂浮了起来,在空中飞舞着,像一片洋洋洒洒的落叶,盘旋,下沉。
那些深深浅浅的回忆在脑海里聚集,变成一条长长的黑色底片,依次放映着。越到最后越杂乱无章,夏荨就被包裹在这些黑色底片中间,连伸跳腿挣扎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只能让那些黑色的底片逐渐削薄,把他裹的越来越紧,最终……窒息感,无助感,绝望感依次袭来。
而那些黑色的挤满了回忆的底片也渐渐的消散,夹杂着痛苦,不安,焦灼,慢慢浸透入他的肌肤和骨肉,让人痛不欲生。
窸窸窣窣的声音出来,夏荨感觉到自己被放在一张床上,紧接着有人在打电话。
“快去给我叫个医生来!”
带着愤怒和急迫的声音传进夏荨的耳朵时,他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不能让他知道,永远也不能。把自己这样残破的身体展露在他的面前已经花费了他所有的精力,他不想再让自己三年前的离开也沦为一个笑柄。
关于肠癌,夏荨始终不愿意告诉他。
“不要……不要医生……”夏荨迷迷糊糊的喊着,喉咙如同撕扯一般,发出断断续续又不清晰的声音。
夏荨感觉到床晃了一下,是有人跑过来的时候撞到了,紧接着那声音焦急的问:“不要?不要什么?”
“不要医生……”夏荨的脑袋晕沉沉的晃着,声音越来越低,“找席子营……让席子营来……只有他……只有他才知道……”
“……好,”那声音犹豫了一秒,硬生生的答应了。
直到他说完那一个字,夏荨犹如解脱般的,霎时陷入了昏迷,恍如从高空一下子坠入深渊。
夏荨想,要是能这么一直昏迷就好了。
可是上天却总是故意捉弄人的命运,在让一个人感受到比死亡还可怕的打击后,又赋予他重生,并让他生生不息,永远无法超生,只能日复一日的忍受着命运摧残的轮盘。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夏荨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过来的时候,无数个噩梦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盘旋,逼迫他打破这段黑暗,走向有光亮的世界。
蓦的,夏荨脑海里那个凶残的脸逐渐向他逼近,张牙舞爪的伸出他恶魔般的尖锐爪牙。
曾经那些美好的过往顿时荡然无存,夏荨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恐惧无措挤满了他的心头,他不断的向后蹭着他羸弱的身体。
“不要,不要靠过来,不要!”
轰!
豁然,夏荨的瞪大了眼睛,明亮的光线让他很不适应,但瞪大的眼睛仿佛定格了一般,涩涩的感觉让他流下了眼泪,湿润的眼眶泛红,终于垂下了眼帘。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自己的手腕上插着输水管,旁边的桌子上也摆放了一些药罐,可是这屋子的装扮却并不像是在医院,而像是某座别墅。
装修的很温馨,暖色调的屋子,米色的窗帘,偌大的落地窗,窗外还有一个很大的阳台,摆满了各色鲜花。乳白色的棉被,床垫软的不像话,躺在上面就犹如陷入一个坑一样。白色的纱质床帘从两边分开,软软的垂到地面。地面则铺着白色绒毛的羊毛毯。
如果不注意的话,第一眼看过去很有可能会认为这是某个有钱人家的新房。
夏荨转动着眼珠子把可以看到了地方都观察了一遍,最后抬起胳膊,想要坐起来。然而这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他仅仅的移动一下手臂,都显得异常艰难。
夏荨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被换了一身,现在只穿着一套丝质的睡衣。柔软润滑的质地让他轻微一动,锁骨和小片胸膛就暴露了出来。
夏荨垂头看了一眼,胸膛还残留着斑驳的痕迹。羞辱般的耻辱感让他硬生生的抬起手臂,把衣领拉了上去,遮住了那些痕迹。
啪嗒啪嗒……
有脚步声传来,夏荨警惕的立马按照原来的样子躺好,门被打开的那一刻他赶紧闭上了眼睛。
“去看吧,”
夏荨听出这是席子营的声音,这让他松了口气,可能是昏迷前的意识跟他们说了,所以他们真的找来了席子营帮他医治,那至少可能说明,他得肠癌的事情没有暴露出去。
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变大,夏荨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床边,因为从窗那边照过来的光亮瞬间变暗了。
“大概还要多久他才能醒?”
这个声音从第一个音节开始发声的时候,夏荨的心脏就跟着颤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这是陆以辰。
他还知道,陆以辰不打算放过他,而他,也逃不了了。
“就这几天吧,他恢复的太慢了,不过这几天肯定能醒,要是醒不了……”
“醒不了会怎样?”
夏荨感觉到这一刻停顿的很长,连他自己都跟着紧张起来。
“……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吧。”
这一句后,夏荨没有预期中听到陆以辰得意的笑声,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陆以辰,你当初这么做的时候就该考虑到后果。”席子营说,“现在我对你真的很失望,没有想到你是这种人。”
“什么人?恶心,低俗?你失望那是你的事,”陆以辰说的理所当然,“你现在只管把人给我弄醒。”
“最后一次,这是我帮你的最后一次。这几天过去以后他如果还没醒的话我也不会再来。”席子营冷冷的说,“我现在终于能明白夏荨在医院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跟我说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夏荨的心脏突然提了起来,就是上次打官司昏迷去的那家医院。席子营自知道夏荨曾经得了肠癌正在修复期,夏荨知道以后只好敷衍过去,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跟我说什么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席子营说。
“那你就不要张口,”陆以辰说。
“其实你在酒吧救我的时候就是把我看成为夏荨了吧,我想了很久,只有这一个理由。”席子营说,“要不是曾毅后来告诉我你们的事,说不定我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你知道了又怎样?”
“不怎样,只是很好奇,像你这么残暴的人,当时被抛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席子营!”陆以辰愤怒的吼了一声。
“我当初也是鬼迷心窍,才会喜欢上你。”席子营不冷不淡的说,他对曾经把这个人当做是他的唯一,一直吃希望能够在一起。但是直到几天前看到这一幕,他才终于开始死心。陆以辰想要去折磨一个人,的确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曾经的抛弃就变成了如今的遍体鳞伤,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他们在一起了,陆以辰可怕的占有欲会不会侵蚀掉他。
最后的一丝留恋和不甘心让席子营的语气变得讽刺,“不过你既然这么讨厌他,那为什么又要任由他接近?还是说……就像现在,你想让当年发生在你身上的无助和绝望,加倍的让他偿还?”
夏荨藏在被子里的手指慢慢的贴紧,握成一个拳头。
“就算是这样,那又怎样?”陆以辰生气的喊着,“这是他欠我的,我现在只不过是让他一点点还回来而已。”
“陆以辰,你已经没救了……”席子营的语气带着空洞和不可置信。
“他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陆以辰狠厉的说,“那他这辈子就永远也别想从我身边离开!逃了一次,我是绝对不会再让他逃第二次的。”
席子营没再说完,夏荨能感觉到他跟自己一样对这个男人变态的想法充满了绝望。
“检测完了吗?”陆以辰说,“如果检测完了的话你可以离开了。”
席子营愣了很久才回答道:“……还要做一点修复。”
“快点儿,”陆以辰不耐烦道。
“做修复的时候需要其他人回避,”席子营戴好清洁手套。
“好,”陆以辰皱紧了眉,停了两秒后夏荨听到了脚步声和关门的声音。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席子营大概在换药水,用带着浓郁的药味手帕替他擦拭着脖颈。然后又拔出他手背上的血管,重新换了一瓶新的。
夏荨就这样任由他摆弄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他起码要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
夏荨决然的睁开眼睛,席子营正好扭头过来,两人的眼神在空中触碰,一时无言以对。
席子营首先打破了这份宁静,“……你醒了啊。”
“嗯,”夏荨点了点头,咽了口口水让自己的嗓子滋润一些,不至于让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
“我刚醒不久,”夏荨说。
“我们说话的时候醒的?”席子营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差不多吧,”
“嗯,”席子营并没有很惊讶,站起身,“那我去告诉陆以辰,正好你醒了我以后也不用来了。”
“不要告诉他,”夏荨伸手想要拉住席子营,却发现异常艰难。
席子营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夏荨苦笑般的咧开嘴角,眼神晃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我想,不管是任何一个人,被人折磨成这个样子,都会很难受的吧。”
“我知道了,”席子营又坐了下来,皱眉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不可能一直昏迷着。”
“我要出去,”夏荨坚定的说,又扫了一眼屋子,问席子营,“你知道这儿是哪儿吗?”
席子营抱歉道:“我不知道,来的时候是陆以辰专门派人来接的,那辆车被封的很严实,根本看不清外面有什么。而且车开了很久,应该是远离市区了。”
“可是……”夏荨紧绷的身体失望的瘫软下来。
“不过我每天都到这里来,你可以再装昏迷几天,我试试在外面找些线索。”席子营说。
“真的吗?”夏荨的眼里又重燃了希望,“谢谢你。”
“没……”
席子营的话还没说完,门把手扭动的声音就突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