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尖锐的刺痛并没有如期而至,但是身体重重的砸在地板上的钝痛还是夏荨的身体惯性的抖了抖。
嘭的一声,脑袋反射性的弹了弹,异常的闷。脑袋里霎时一片沉闷。
急促的脚步冲过来的时候夏荨已经没有多余的意识,只急切的盼望着那尖锐的刺痛是被自己给忽略了,而殷切的盼望着它插入脾胃。
夏荨是不怕死的,几年前他选择离开的时候就是做了必死的决心,虽然那样可笑的愿望没能成真,但他此时此刻真正期待的,就是以这样一个荒唐的琐事来结束这场闹剧。
被陆以辰抱着的时候夏荨的心脏几乎没有任何波澜,更多的是要继续去面对现实的不堪。
陆以辰焦急的询问着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是不是疼,夏荨只能半眯着眼睛,看着陆以辰恍如隔世的脸。
那是一张俊俏的脸,随着岁月被摩挲的更加成熟,富有韵味。
从前的陆以辰从来不缺美丽妖娆的小情人儿,他也曾沉迷于灯红酒绿,温软香玉中,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眼里就只融的下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夏荨。
夏荨当然也是知道的,可是他知道的,体会到的却太少了,在还没有完完全全的去深入了解彼此的时候,他们中间就隔了一条无止境的僵硬的墙。
夏荨恍惚中感觉到陆以辰在用布条缠绕着自己的手,这才隐约察觉到手指上隐隐的痛楚,大概是被玻璃碎片给划破了。
夏荨暗暗的笑想着,忽视掉陆以辰面上的紧张,他想起在美国进行治疗的那段时间,每天几乎都是生不如死。天天把药当做饭吃,什么胃口都没有。
主治医生给他剃光了头发,要求取下耳朵上的陆以辰送的耳钉。他花了很大的勇气才把它取了下来,戴的久了,连耳垂上的耳洞都变得沧桑,轻轻的摸上去还能感觉耳垂那里缺了一块。
本以为这么明显的伤口很难再愈合了,可是没过多久,它就神奇的合拢了。
可是身体上受的伤跟心口上受的伤却全然不一样,他是记着自己对陆以辰报有悔意和愧疚,只是没有想到这愧疚居然会在陆以辰的心里郁结了这么久。
就好像他一样,明明过去了这么久,却还是放不下陆以辰。
但这些放不下,终究是越来越淡薄了,连着陆以辰对他的冷嘲热讽和无尽的囚禁,化成一股烟,轻飘飘的飞了出去,很浅,很远,他自己都快看不清了,也分不清……
在这样繁杂的情感里,究竟有几分爱?几分恨?
夏荨是不擅长反抗的,对于陆以辰,他总是愿意顺着他的心意,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底线。
他可以一点一点去忍受陆以辰对他刻意的折磨,但是无法忍受他当着自己的面,去践踏自己的尊严。
可偏偏陆以辰是个生气起来就疯了的野狗,他不知道夏荨忍了多久的委屈,受了多久的苦。他也不知道夏荨在手术室进行手术时脑海一遍又一遍的念着陆以辰的名字。
医生说你不能睡过去,谁也不知道这一觉过去是不是就是永别,你还有爱着和被爱的人,为了他们你应该活下去。
夏荨想说没有了,他没有什么可值得留恋的了。但是就是那一刻,他迫切的希望看到陆以辰,哪怕他只是站在门口走过,只要能轻轻的瞥一眼都好。
一直祈祷的死亡却让夏荨开始害怕起来,每次进手术室的时候他就握着陆以辰送的那颗耳钉。
蓝海之恋。
温馨又纯粹的名字,曾经那么深刻的印在了他的心尖上。
这一个梦做的很长,梦中的夏荨看到林毅然坐到病床边,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说:“睡吧,睡吧,醒了以后就会好了,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治好你的病的,相信我。”
夏荨没有回答,慢慢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林毅然的话总是让他安心,但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要选择活下去。
记忆中的陆以辰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他背着手,笑的很爽朗,轻快的跑了过来。
“送你的,”陆以辰从背后拿出一大捧包装的不是很精致的薰衣草,笑是少年般的明朗,略带一丝害怕被说不好看的急切和羞愧,“知道你爱这花,我亲手包装的,是不是很丑?”
夏荨清楚的记得自己接过了那捧花,没有回答,努力踮了下脚尖,在陆以辰青涩的下巴上亲了亲。
温柔和缓的吻伴随着浅浅的声响而终结,梦境里的人变了样子。陆以辰像一个屠夫高举起巨大的刀,狠狠的砍了下来。
还没等刺眼的鲜红色洒满眼眶,那真实的恐惧就被带入了现实。
夏荨猛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他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
屋子里安静的异常,夏荨没去注意是不是还在飞机上,就感觉手指一阵发麻。俯身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缠成了一个大包,被陆以辰紧紧攥着,而陆以辰好像睡着了,上身趴在床沿上。
夏荨使劲儿抽出了自己的手,陆以辰瞬间直起了上身,愣愣的看着夏荨。
“你醒了?”夏荨还没开口,陆以辰先问了一句。
夏荨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陆以辰则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是阴晴不定。
“身体不舒服就叫我,不要撑着一个人起来。”陆以辰沉了沉气,说着。
夏荨的嘴角抖了抖,自嘲般的想着,如果在美国治疗的时候你能这么说就好了。
可是他刚想完,又觉得是自讨苦吃。那个时候明明是自己先选择离开的,怎么好意思把这些事情归咎在陆以辰身上?
夏荨只能把它们都憋在自己心里。
“还有一会儿就到了,你要是还难受我们就不去了,”陆以辰的语调是罕见的温柔,不过下一秒夏荨就察觉到了他的本性。
“我之前说过放你走的话就……”
“我知道了,”夏荨几不可闻的张了张嘴,但陆以辰还是听清楚了。
他是不愿意放开夏荨,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愿意把夏荨折磨的不成人样,他只是希望夏荨能够听话,只要能待在他身边,他什么愿望都能满足。
但是这样的话到了夏荨的耳里就变了味,他那一丁儿的希翼宛如一个笑话被陆以辰抛来抛去。
陆以辰也不矫情,夏荨可以冷淡的面对他,他却会比夏荨更狠。
“我待会儿带你去重新买一套衣服,晚上的商业聚会照常去。”陆以辰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夏荨没去看陆以辰的背影,他愣愣直视前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高档的飞机舱就是不一样,简单的物品都是好看的,散发着高大上的气质,但是夏荨的眼里却是一片迷茫。
飞机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听到空姐的报音以后陆以辰才走进屋子。
夏荨又坐在了床边,他的腿踩在地面上还是有点儿费劲,大概是睡久了,他按了按大腿,这才自己站了起来。
陆以辰看到的就是夏荨用一只手去穿外套的样子,就像有小孩儿玩恶作剧捉弄他一样,夏荨的脸上满是窘迫。被缠的胖乎乎的一只手根本就看不到五指,更别说拿衣服了,所以他只能用一只手抓着,又用肩去勾衣服。
陆以辰叹了口气,大步走过去把外套拿了过来,给夏荨披上。
“抬起一只手,”陆以辰说,把手臂筒对着夏荨的手。
夏荨听话的抬了抬起了一只,陆以辰就穿过去,把袖子套了进去,然后又套上另一只手臂。
“待会儿你就跟着我走,把那副墨镜戴上。”陆以辰扳过夏荨的身体,纽扣一颗一颗给他扣上。
夏荨任由他扣着,默默的点了点头。
穿好衣服的夏荨稍微有了点儿精神,但脸上还是有病态。
夏荨的小腹隐隐酸疼起来,他佯装整理衣服,按了一下自己的肚皮,疼痛感更加强烈。
陆以辰拿过墨镜给他戴上,“走吧,可以出去了。”
“我……”夏荨略带尴尬的按着肚皮说,“我……我想上厕所。”
陆以辰没看到夏荨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点了点头,“好,那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了,”夏荨为难道,“你在出舱口等我吧,我可能会花很长时间。”
陆以辰没想到夏荨会提要求,他四处环顾了一下封闭的屋子,心想他这个时候应该也逃不了,便点了点头,“嗯,我在外面等你。”
夏荨看着陆以辰走出去关上门,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赶紧从自己的兜里拿出那小瓶随身携带的药瓶。
这屋子的桌子上放着一些饮料,夏荨没有找到纯净水,干脆把药丸倒在手心,又就着口水把药丸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丸在从口腔到咽喉,一路带着苦涩,夏荨拧着眉头,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自从回国以后,他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了,甚至连频率也变高了。夏荨暗暗想着,他可能需要回去复诊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有个小盆友加群,验证上写我的名字是落雨雨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还有人写落雨大大……其实我叫落大大雨,看,是不是很神奇(´థ౪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