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荨瞬间惊起一声寒毛,还没等抬腿跑掉,身后的人又勾了一下他的肩,扳过他的身体。
“夏荨,”那人喊着他的名字,是非常蹩脚的中文。夏荨这才冷静下来,抬眼看着他。
是默多克,特斯拉老总的儿子,公认的特斯拉继承人。
默多克的长相是正中的美国白人,高挺的鼻梁,深邃的淡蓝色眼眸,分明的轮廓,一张高级脸,下颚的胡渣剃的很干净。
夏荨对默多克其实不是很熟悉,最多也就算有过几面之缘。以前在高新区工作的时候会经常看到他驾着豪车,旁边坐着香水美人。夏荨曾一度认为这个人担不了大任,至少在外借口看来,他也只是有名无实。
但上次默多克作为特斯拉代表到中国跟夏荨交谈关于新技术的开发和合作的时候,却表现出了由衷的兴趣。这种热烈的兴趣从某个角度看,让夏荨对他少了些偏见,两人甚至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
”默多克,”夏荨惊魂未定的心在看见默多克的那一刻停了下来,今天是特斯拉的主场,默多克作为继承人理应在这里。
“我让陆以辰把你带来,他还真带来了。”默多克看见夏荨很是开心。
夏荨早就猜到是默多克在其中做怪,如果不是他执意要自己来才能让特斯拉跟皇普继续合作下去,他可以就没了这次可以光明正大离开的机会。
但是夏荨却并不想感激他。
“这里人多,不如你去我房间聊吧。”默多克看着他的眼睛都闪着光,似乎是很期待夏荨能够点头。
夏荨看了一下时间,离聚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这个时间段他恐怕也等不到林毅然,不如在聚会开始以后再去找他。
“好,”夏荨点头微笑。
夏荨跟着默多克进了他的房间,终究是内部高级人士,房间也是要豪华的多。夏荨看着装饰品以及各种奢侈品的摆放,有些目不暇接。
“要喝咖啡吗?”默多克热情的问,手里已经拿起了一个咖啡杯子。
夏荨从前不是很喜欢这种苦涩的饮料,他甚至觉得没有必要去喝,喝了能怎么样呢?一杯苦水咽下肚,只会让自己难受。
但是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了,他莫名奇妙的就迷恋上这种苦涩的感觉。一杯苦水下肚,正好可以压抑住自己内心的苦水。
“好,”夏荨礼貌的一笑以示感激,“不加糖。”
默多克做了一个OK的手势,很快就端着两杯咖啡过来。夏荨赶紧站起来接住咖啡杯,手指上的创可贴也暴露了出来。
“你手受伤了,”默多克很是惊讶的看着他的手,“是怎么弄的?”
夏荨双手握紧温热的咖啡杯,那样的热度隔着创可贴传到伤口,竟然有一丝丝的疼。
“不小心被玻璃块割伤了,”夏荨回答的很简洁,他不想再扯出跟这个相关的话题。
“做这行的技术人员倒是挺容易受伤的,”默多克也没有多想,挨着夏荨坐了下来,“我小时候拆电脑的时候没拔电源,去剪线的时候要不是我爸看见,估计都被电死了。”
默多克瘪瘪嘴,似乎是对童年无知的无奈,夏荨也笑了笑。
“那你还是很厉害的,我小时候没有电脑玩,更别说拆电脑了。”夏荨想起自己的童年,一对传统和蔼的父母,一个四处放荡的舅舅,家里没什么钱,但却在A市那样的小城市里也活的好好的。每天上学放学,遇到不开心或者委屈的事就告诉爸妈,父母两个都是十分倔强的人,夏荨后来一直觉得自己的倔强也是遗传。
曾经有一次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当时是他的同桌,把夏荨的作业偷了。他们当时还小,闲着偷别人的作业不过只是捉弄夏荨,想看看这穷孩子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第二天就要交作业,夏荨急的到处找,那孩子就是不肯把作业慌他。老师明面上说着让同桌把作业还给他,但却是站在同桌的一边,不为什么,就因为他们家有钱有势。
夏荨只能回家告诉父母,爸妈一知道这件事后就立马到学校去给夏荨讨理,也是倔强的固执,那个同桌小小年纪脸皮却练的很厚,硬是不把它交出来。爸妈看找小孩儿老师都没用,最后直接去找那同桌的爸妈。
同桌的爸妈大概是世贸公司的成员,天天忙东忙西没有时间,夏荨的父母就堵在他们家停车场门口,要让他们找个说法。
时间一久,不怕耽误自己的工作,也怕旁边的邻居说闲话。
那对父母只能妥协,叫来自己的小孩儿,让他把作业本还给夏荨。
仅仅只是一个作业本,夏荨的父母都会为了保护自己孩子的权益而固执的去帮他。
也是这样,夏荨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贫穷普通而觉得自己不堪,相反,他活在自己小小的家庭中,活的很开心。
但那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还是打断了他生活的秩序。好好的父母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唯独早上夏荨出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不要玩的太晚,记得早点儿回来”,就那么一瞬间,夏荨甚至可以感受到心脏被四分五裂。
到现场的时候,只留下鲜红的一片,在城市最繁华的大道上,第一次有人开始关注这些普通朋友市民,警察为了维护秩序,封了那条路。
肇事司机也只是个简单平凡的人,开着大卡车,因为喝多了酒而误打误撞,一辆大卡车急转弯的时候没控制住,驶到了人行道,撞到了正买好菜回家的父母……
夏荨至今还记得现场有多么的惨烈,他腿软跪在地上,不停的在一片鲜血中去堵住父母流血的伤口,可是那血丝毫没有阻挡,像泉水一样不断的往外流。
救护车、警车和周围喧杂的人声互相交替,夏荨闹腾腾的脑海居然只剩下早上对母亲说过的一句话,“中午我想吃大闸蟹”,夏荨看着被撞开很远的那个母亲用来买菜的篮子里,有几只鲜活的大闸蟹正从篮子里探着脑袋,似乎也在好奇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呢……
这个世界从此消失了两个人,于他身边亲近的人是莫大的伤痛,于他周围的人是一个话题,于这个世界而言,可能只是明天报纸上那不大的一小块。
若非是那样的天灾人祸,夏荨想,也许舅舅也不会把他的本性完全暴露出来,吸毒,欠债,甚至找关系把自己卖到酒吧,就为了给他赚钱还债。
夏荨的人生悲哀到了极点的时候,也是他新的生活开始的时候。
如果没有在最需要有人陪的时候遇到陆以辰,他也许就不会下那么大的决心去喜欢这样一个跟自己格格不入的人。
夏荨在最需要人陪的时候有陆以辰,而陆以辰在最需要有人陪的时候夏荨选择了离开。
夏荨想,这大概就是他对陆以辰最大的亏欠。
夏荨跟默多克闲聊了一会儿,脑海里却不断的涌现着曾经的画面,他总容易把自己陷入回忆的泥潭,曾经劝解过自己很多次,过去的就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但是他不死心……
可是再不死心,又能怎么样呢?
“夏荨,”默多克早就注意到了夏荨的不在状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啊……”夏荨刚从曾经的记忆中出来,不免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慌乱中偏头,手中的咖啡杯突然倾斜,咖啡洒到了裤子上。
夏荨赶紧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抽过纸巾胡乱的擦拭。然后已经无力回天,白色的西装裤上沾染的黑色咖啡渍,十分的显眼。
夏荨十分懊恼刚才的出神,但是没有办法。
“烫着你了吗?”默多克还拿着纸巾蹲下身去帮他擦拭着大腿上的污渍,夏荨有些别扭,轻轻推开他的手。
“不烫,就是弄脏了,待会儿被陆以辰看见他肯定会发火。”夏荨或多或少的害怕陆以辰发火,因为他一生气起来就不知道会做什么。但无疑,自己肯定会是受伤的那一个。
“没事,我这里有多的西装,你可以穿。”默多克想着陆以辰是夏荨的老板,害怕他也是应该的。
“不行,我必须得穿这套。”夏荨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对这套衣服有很大的执念,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出去一阵子又穿了别的衣服被陆以辰看见的场景就没由来的后背发寒。
“实在要穿的话就只能脱下来拿去洗了,”默多克走到门口跟外面的人说了几句又折回来说:“下面有专门负责清洗西装的地方,你要是非得穿这套西装的话现在可以脱了把西装拿去洗。”
“大概洗多长时间?”夏荨问。
“半个小时左右吧,”默多克看了一下时间,“拿上来你再穿好,差不多也到聚会开始的时间了。”
夏荨犹豫了一秒,便说:“我把西装换下来你帮我把它送下去洗可以吗?”
“当然可以,”默多克考虑的很周到,“浴室有浴袍,你可以先将就着穿。”
“好,谢谢。”夏荨感激的弯了弯腰,朝浴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嗯⊙∀⊙顺便求个评论(•̀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