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荨没想到中途会闹出这么一出,当然,愣是谁也不会想到。不过陆以辰却是提早就有了防备心,在他的眼里,默多克的行为至少说明了一点。
他对夏荨有意思。
陆以辰挣脱黑衣保镖的束缚,站了起来,用手擦去鼻下的黏腻鲜血。
“没事吧?”夏荨走到陆以辰面前,想去扶他一把,但刚伸出的手,还没有触及,就被陆以辰的打开了。
“你真的不打算继续参加聚会?”默多克无视陆以辰,,看了一下时间,问夏荨,“没几分钟了。”
“不,”夏荨收回了自己的手,眸子垂了垂,“我没资格说话,还是让陆总跟你说吧。他要我走就走,他要我留下,我也没办法。”
陆以辰还喘着粗气,听着夏荨的刻意的阿谀奉承,心中没由来的燃起了一股气。
“你跟他串通多久了?”陆以辰愤愤的问。
夏荨几乎是在这一刻,心脏狠狠的坠了下去。
果然是陆以辰,看见他和别的男人暧昧时,没有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而是把他直接按在了串通这样的罪名上。
“你希望是多久就是多久吧。”夏荨懒懒的回答道,如果不是陆以辰故意扭曲,他或许会认真的解释一下。
夏荨无视陆以辰逐渐愤怒的眼神,他担当不起,一个人自私久了都会考虑尝试分享一些出去,但陆以辰却从未放他一个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你他妈的!”陆以辰的暴喝和挥起的手臂排山倒海的向夏荨倾来,夏荨懵住了,静静的看着那一双曾经在冬夜里紧紧握着他,给他温暖的手是怎样愤恨又喧嚣的打下的。
啪的一声,夏荨的脖子几乎都要被打断了,狠狠的偏到一边。
“你有病啊?”默多克也被眼前这一幕震惊了,上前一跨就给了陆以辰一拳。
陆以辰像是愣住了,抬起的手臂还没有放下,愣愣的看着。
默多克显然不是吃素的,几拳下去,陆以辰的鼻血又被打了出来,几个保镖冲过来把陆以辰打趴在地上,缩成一团。
远看着很是可怜,夏荨僵硬的扭过自己的脖子,冷冷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陆以辰。
他隐约可以看到陆以辰眼底的懊悔,似乎在说我错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可是没有机会了,夏荨觉得够了。哪怕他欠陆以辰一个陪伴他的承诺,现在陆以辰所做的一切,都足以抵消掉这个虚无的承诺。
夏荨恍然想起三年前在看守所说分手要离开的场景,他亲眼看着陆以辰趴在钢化玻璃窗上拍打,敲击着,手关节被砸出了鲜血,可他依旧在敲打着。
他听不见陆以辰的话,可是他看的到,感觉的到。陆以辰的声音一定是喊破了天际,因为屋子里面的警察都捂着耳朵。
陆以辰在哭,陆以辰在喊……
那个时候的夏荨觉得这辈子最亏欠的人就是陆以辰,他想过用别的方式偿还,却没有想过,陆以辰会让偿还的力度加倍。
陆以辰要的爱太重太沉,夏荨还不起了。
悲伤如陆以辰,一定想不到在这样的一天,夏荨也感受到了那份悲凉吧。
周围嘈杂的声音混成一团,夏荨脑海里仅有的意识就是离开。
正如以往,夏荨再一次没了面对困难的勇气。多么可笑,又多么自私。但这却是能缓解他心碎最好的良药。
夏荨离开了,伴随着拳脚相加的声音,以及陆以辰的闷哼声。
再一次,逃离和抛弃。
“不准走!”陆以辰被模糊的双眼依稀可见一抹白色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那种心中珍视的东西慢慢消散的感觉撕咬着他的五脏六腑,最终破口而出。
陆以辰和夏荨,都不约而同的想到的那个场景,在陆以辰的心中加深了。
夏荨就算是离开,连背影都是那么洒脱,好像自己一直牵挂的东西说放下就能放下,他什么也不在乎,在乎的人倒宛如一个笑话,任由他多么凄惨,多么卑微的去挽留,终究只能换来一个背影。
陆以辰深深的记住了这个背影,他的拳头紧紧的握住了,脸上还有纵横的鲜血,额角和脖子上的青筋就已经暴起。
疲软的身体突然就有了一股力气,以心为媒介,逐渐侵蚀他整个大脑。
陆以辰把在场的几个保镖给打趴下了,当然,他自己受的伤也不占上风,正如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陆以辰大概是拼了命,用自己的伤去换了别人身上的伤。到头来,吃苦的还是自己。
当他的愤怒爆发到极点时,他只能歪歪扭扭的站着,一只手还捂着另一只手臂上的伤。
他的眼神如同饿狼,积郁了满腔的仇恨,直直的盯着默多克。
默多克这时也注意到了陆以辰情绪的变化,夏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也没察觉到,只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瑟瑟发抖。
陆以辰太可怕了。
默多克意识到陆以辰看着自己要打过来的时候,迅速的跑了出去。
“保镖!保镖在哪里?!”默多克激动又害怕的跑着,跑的姿势都很是怪异,但他的声音却传遍了整个聚会大厅。
一楼大厅的人纷纷扬起了头,他们看着特斯拉的继承人以一种豪无形象状态跑了下来,一边跑一边喊着保镖。
有些贵妇没有控制住,掩嘴偷笑了几声,倒是圆滑逢迎的人,早早的走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默多克带着一帮保镖上楼的时候陆以辰已经不见了,凌乱的屋子地面上留有小滩的血迹。
之后再听见有人喊着陆以辰到门口去了的时候,默多克赶到也只听见了汽车开动的声音。
陆以辰跑了,准确的说,他是去找夏荨了。
但就是这样跑出来以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在美国能接纳夏荨的地方大概有两处。
一个是林毅然,一个是高新区。
夏荨像无头苍蝇一样的跑下楼时,舞池的人都朝他递过了怪异又好奇的眼神。夏荨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浴袍,知道就这样离开肯定会引更多的人注目,于是他按着默多克开始说的,到了一楼的厕所旁边,那里的确有间小型的洗衣房。
夏荨像把那套西装拿出来,至少这样穿着出去不会招来奇怪的眼神。
进了洗衣房,夏荨掠过旁边一个黑色的身影,挨个打开洗衣机去找自己的衣服。
嘭嘭嘭的打开和关闭的声音让夏荨也跟着烦躁起来,陆以辰刚才那副愤怒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久久徘徊着不肯散开。
去打开最后两个的时候,他几乎抱着肯定的心情,西装只能在这两个洗衣机里面。而换上西装以后,他就会有足够的勇气离开这个地方。
准确的说,是离开陆以辰。
然而当夏荨伸手去打开盖子的时候,手臂却突然被按住了。
“这里面是我的衣服,”
成熟稳重的声音,这声音一传到夏荨的耳里,就掀起了巨浪惊涛。
夏荨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想要确定自己的想法。那人也察觉到了什么,紧紧的盯着夏荨。
眼神交汇的一瞬间,夏荨突然激动的没了力气,像是找到了着力点,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小荨?”林毅然看到了夏荨眼里的无助和脆弱,还没来得及去想在这里怎么会遇见他的时候,夏荨就拽住了林毅然的手臂。
“林大哥,现在,立刻,”夏荨的眼里近乎乞求,嘴里急切的说道,“带我走好吗?”
纵使再陌路的人都会明白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更别说林毅然对于夏荨的熟悉。
“现在?”林毅然扫了一眼夏荨身上的浴袍,拧起了眉头。
“嗯。”夏荨坚定的点了点头,“最好不要被人看见。
林毅然则以他最直接的方式,从洗衣机里拿出了刚洗好烘干的衣服,裹住了夏荨的身体。
“我知道这酒店的后门,”林毅然拉住夏荨的手,挡在他的前面走着,“你跟我走。”
“好,”夏荨应了一声,拉着衣领埋头把自己的脸遮住。
林毅然靠着墙边没有人的地方,把夏荨带到了后门。又连忙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了辆车过来。
“发生什么了?”林毅然在等车来的时间里问,看着夏荨狼狈的一身,不免有些心疼,伸手去撩开挡在夏荨额上的碎发。
“林大哥……我……”夏荨低着头,期期艾艾的没了下话。
林毅然看他不愿意说出来,也不急,正好送车的人来了。酒店后门的人不多,林毅然把夏荨安排到了车上,两人坐在后座,拉上了车帘。
“现在你可以平心静气的说了吧?”林毅然淡定的问。
夏荨也没退缩:“林大哥,我不是不愿意说,只是这些事,说出来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可笑。”
“有什么可笑的?”林毅然看着夏荨这样子,心疼的不止一星半点,他搂过夏荨的肩轻轻拍了拍,“小荨,就因为当初是我把你带走,让你跟陆以辰分手,所以你现在已经不愿意再把自己的事情告诉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