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荨起的晚了,昨天晚上他又梦见了陆以辰,双手掐在他的脖子上,他根本呼吸不了,像条溺水的鱼在床上辗转反侧。
林毅然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在楼下的车库,但是怕打扰到他,所以没忍心叫醒他。
夏荨裹着睡衣就急匆匆的下了楼,一出门就看见你林毅然开着车出来了。
“林大哥,”夏荨站在院子边上喊了一句。
林毅然一回头就看见了夏荨身上单薄的睡衣,于是打开车窗。
“你回去吧,别着凉了。”林毅然担心道。
“我昨天晚上不是答应你送你去机场吗?你等我一会儿,我换套衣服马上出来。”夏荨说。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去也可以。”林毅然怕夏荨傻乎乎的跟过来,于是临时找了个借口,“我时间要来不及了,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你还是快点儿进屋去穿件衣服吧,别在外面傻站着了。”
“好吧,”夏荨略微失望的抬起手挥了挥,“那林大哥你路上小心啊。”
“嗯,”林毅然笑着说,“我请了保姆来,他待会儿应该就到了,到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吧,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问他。”
“好,”夏荨应着。
“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林毅然说完,朝夏荨挥了挥手,关上了车窗。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斯巴鲁就开了出去。
夏荨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但脑海里还是拼命的抑制着这个画面再度出现。
林毅然说的保姆没过一会儿就到了,是个看上去很诚恳务实的大妈,大概四五十岁。
她跟夏荨聊了一会儿就去拿着清洁工具开始收拾屋子,夏荨趁着这个空闲时间用家里的座机给林毅然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的很快,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溢满了关怀。
夏荨寒暄几句以后就不知道再说什么,拿着话筒想挂了。
“林大哥,我挂了,就不打扰你开车了。”夏荨说着,保姆正好从客厅走过去,听到他这句话,大概是想到了什么,皱了下眉,不过很快又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走进了厨房。
夏荨看着她这样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林毅然那边又开了口。
“小荨,”林毅然的音调低沉了些。
“啊?”夏荨愣了愣,把目光从厨房门口移到放座机的桌子上。
“明天病检报告单出来以后记得再给我打电话,把结果告诉我。”林毅然说。
夏荨不怀任何期待,也没有任何恐惧害怕,在他看来,复诊一次两次都没有区别,因为结果都是那样。
“好,”夏荨答应着,看着座机的眼睛突然糊了起来,小腹抽搐了一下。夏荨立马抓住肚子,身体控制不住向前倾,撞到了桌上的水果盘。
嘭咚一声,几个苹果掉了下去,夏荨靠着桌子才没倒下去,手里的话筒因为电话线所以还挂在手心里。
电话那边听到声响后立马传来的紧张的声音:“小荨!怎么了小荨?!”
夏荨强压下自己颤抖的音腔,把话筒拿远了一些。
“没什么,就是水果盘不小心被我撞倒了。”
“那你没事儿吧?”林毅然关心的问,“怎么这么不小心?”
“接着电话没看路,不小心撞的,我没事。”小腹那种抽搐般的疼痛转瞬即逝,夏荨吐了口气,“林大哥,你还在开车就不要接电话了,不然容易出事,我先挂了。”
“嗯,”林毅然应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刚张开就咽在了喉咙里,挂掉电话的嘟嘟嘟声不停的响着。
夏荨坐在沙发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这种小腹抽搐,腹内肠子突然绞在一起的感觉并不好受,不过现在好多了,疼痛之后哪怕还剩一点儿余痛,也h会让他觉得微不足道。
夏荨从兜里掏出那瓶只剩下三粒药丸的药瓶,犹豫了一下又揣了几去。
就这样吧,能忍多久就忍多久。
一日三餐都是保姆准备的,不会她会提起问夏荨喜欢吃什么,照着他的喜好做饭。夏荨几乎对一切事物都没什么胃口,敷衍的说了几种,吃饭的时候也只是吃了小半碗不到。
他实在是吃不下去,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但是肚子却胀的很,鼓起来了一块。夏荨想起那个医生昨天就是那么在他的肚子上捏了几下,于是他也捏了捏。
很疼,从胃下去到小腹,这一块就想是一堵水泥墙,手指戳上去的时候都会被这硬邦邦的感觉吓一跳。
下午夏荨出了趟门,在小区门口的药店买了盒健胃消食片,下午和晚上就一直磕着这个药,一边吃,一边拿着小铲子给院子边上的月季花松土。
原本枯黄的月季恍惚复苏一样,叶子渐渐绿了起来,还开了两三个小花包。
夏荨见着很是欢喜,来来往往的又忙活了半天,保姆说要帮忙夏荨不让,所以她只能在旁边看着。
夏荨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它们开出美丽的花朵,却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根本就等不到它们开花。
第二天一早夏荨就起了床,整个晚上都没有睡意,一闭上眼睛就是陆以辰那张狰狞恐怖的脸,大喊着,“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夏荨不敢睡,怕一睡着陆以辰就会来打破他这得之不易的宁静生活。
夏荨是向往这样的生活的,屋子不需要很大、很豪华,但是一定要配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许许多多的花……
夏荨穿上大衣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月季时恍然如梦,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在院子里种上薰衣草。
薰衣草的花语有很多,最初夏荨相信是等待爱情,他遇到陆以辰以后就变成了心心相印,而现在……
是等待绝望的爱。
夏荨不想再用等待这个词,他和陆以辰,都没有耐心了,谁也等不起谁,不管是三天,三个月,还是三年……
夏荨再也不愿就这样等下去,因为他知道,他等不来结果,等不到陆以辰一句“我错了,我爱你”,就算真的等到了,又能怎样呢?
在一起吗……
夏荨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把忽然剧烈跳动的心脏压了下去,缓缓的来回吐气。
跟保姆告别之后独步走到了小区门口,在街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今天是和顾医生约好看病检结果的日子,夏荨下了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纽约的现在虽然没有下雪,但是雾气很大,周围很多人都戴着口罩。
夏荨把手揣进兜里,慢步走近医院。
和顾医生约好的是十点,夏荨到的时候是九点,他跟几个也是来看病检结果的人坐在一起,有好几个都是家人陪同,不是父母就是兄妹、情侣,互相握着手,紧张的说着话企图让这紧张的氛围轻松一些。
只有夏荨是一个人,一如既往平静的坐在那里。
看着有人进去后笑着出来的他也跟着笑了笑,看着有人一脸震惊和绝望的出来的他选择沉默……
仅仅是这这么小的一块地方,十几个看上去状态各异,但都差不多的普通人人,却在这短短的一分钟,或者连一分钟的时间都不到……
就尝到了在希望和绝望边界上挣扎的痛苦。
夏荨没觉得以前的自己有多幸运,但和那些拿着病检报告单跟父母抱在一起哭的人来说,他的确是太幸运了。
幸运的考上了A中这样的贵族学校,幸运的遇到了陆以辰,又幸运的认识了林毅然……
“夏荨!”
药房门口突然有一个拿着单子的医生朝外面喊了一声,夏荨浑身一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举着手。
“我在这。”
那医生看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对照了一下,推着夏荨的肩说:“你可以进去拿病检报告了。”
“哦,谢谢……”夏荨的谢谢还没说完,就被淹没在医生喊的另一个名字里。
夏荨瞥了他一眼,向屋子里走。他突然想,就这样……就这样……一个生命就这样要被判定了,自己居然也难得的紧张起来。
屋子里只有顾医生一个人,他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看,表情严肃凝重,夏荨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声,走近了才缓缓开口。
“顾医生,”
顾庆愣了一秒,把手里的单子扣了过去,才抬头看了看夏荨。
“你来了啊,坐吧。”顾庆指着他对面的那把椅子说。
“好,”夏荨坐了下去,手抓在了扶手上,问,“病检报告结果出来了吗?”
顾庆一脸沉重的点了点头,把扣着的病检报告单翻开拿在手里。
“那结果怎么样?”夏荨又问,尽管他看上去很平静,但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内心却很难不起波澜。受了前面的人的影响,现在他也莫名的紧张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顾庆,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病检结果……”顾庆用鼻子吸了很大一口气,才沉下来。对别的病人他总能沉下气说,可是对于夏荨,他却跟着紧张起来,恍惚那个得病的是自己。
“直肠癌……”顾庆艰难的张嘴,“晚期。”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不要打我(´థ౪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