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荨想起蓝海之恋,那个他和陆以辰在一起过的唯一证明。
可是任由他怎么找,都再没能从自己来时的衣物上找到那枚天蓝色的耳钉。
“蓝海之恋……”夏荨默默的念着,脑海里却不断的翻腾汹涌,直到瞳孔突然收缩,他猛然想起那枚耳钉放下的位置。
在A市租的那间房子里,他把耳钉放在了床头柜上!
房子的租期是半年,现在差不多三个月了。房东是有钥匙的,平时没事会上去看看,但是不会动他的东西。
夏荨一直相信周边的都是好人居多,但是现在却带着一种强烈的紧张情绪去怀疑那个房东。
如果他把耳钉悄悄拿走了怎么办?
夏荨想给他打电话,可是无奈他根本就记不住房东的手机号码。
情急之下一个想法从夏荨的脑子里蹦了出来,仅仅只是片刻可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回去拿吗?可是陆以辰还在哪里,不回去,那这唯一的证明也会随着时间的消散而逐渐被人忘记。
夏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纠结过,与其让他在这里挣扎,他宁愿在生死交界的时候选择死亡。这样更直接,洒脱,可是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没有了证明的一个人的一生,在消亡的那一刻注定是毫无意义的。
夏荨迫切的想要找回那枚耳钉。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最晚的一趟飞机也即将启程,他只能在明天早上再去机场买票。
如果能在林毅然不发现的情况下去拿回耳钉又赶回来,那这个计划就天衣无缝了。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身份证。他的身份证在陆以辰那里,上次离开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小瓶的惯用止疼片。
如果去买机票就一定要用到身份证,夏荨琢磨着,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洗好碗站在厨房门口脱围裙的保姆。
保姆既然是林毅然请来的,那他们之前必然有过接触,说不定还约定过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荨总觉得两人之前说过什么,不然保姆也不会总朝他递过来探究的表情。
不过就算是这样,夏荨还是打算去试探一下,现在不管是任何机会,他都不想错过。
“阿姨,”夏荨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轻轻喊了一声,保姆立马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保姆传过来疑惑的表情。
“我没事,我就是想问问……”夏荨慢慢走了过去,顿了顿,有点儿为难的开口,“林大哥给你的酬劳里有多少钱啊?”
保姆立马露出警惕的表情:“你问这个干什么?”
“阿姨您别紧张,我问这个不是其他什么意思。”夏荨笑笑,“只是我现在有件事想求你帮个忙。”
“什么事?”保姆有点儿不耐烦。
“不是多大的事,我只是希望能用你的身份证办一张机票,我的身份证丢了,现在又有急事,没时间去补办了。”夏荨循循善诱道,“我能出林大哥给你报酬的两倍,我离开的这些天你也不需要工作,回家也可以。只要等我回来再过来跟我一起在林大哥面前装装样子就行了。”
保姆起初对他做这事的动机还保持怀疑,但是一听到可以得双倍的报酬时,就挪不开腿了。
“只是用去买机票?”保姆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期待。
“嗯,我敢保证,只是用你的身份证去买一张机票。”夏荨坚定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机场,买了机票过了安检以后我立马把身份证还你。”
“那你回来的时候要怎么办?”保姆问。
夏荨的脑海里闪过陆以辰的脸,去找他让他把身份证还过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我回到那边再重新办一张身份证就是了,总之你不用担心,我是绝对不会用这个去做坏事的。”夏荨信誓旦旦的说着,脸上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润了一些。
保姆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兜里,眼珠子转了转:“那这钱……”
“你把银行卡密码给我,我回去以后就立马给你打钱。”夏荨想着,回国以后还要重新补办银行卡了,那一张卡里面可是他这三年来赚的所有工资,现在却在陆以辰的兜里,“反正也不急,我肯定会再回来的,只是因为有重要的东西落在那边了,所以才急着去拿。”
夏荨想到这里,不免有点儿生气,但又无可奈何。
“好,”保姆下定决心似的说,“那就这么定了。”
“谢谢,”夏荨欣喜的笑了笑,但转念又想到什么,严肃的问,“你和林大哥……你们之前有过什么协议吗?”
“协议?”保姆显然没听懂夏荨话里的意思。
“就是……”见保姆不明白,他觉得也没必要扭扭捏捏,敞开了说,“就是你跟林大哥之前有没有说过一些关于我个人的事,他有没有……故意派你来监视我?”
夏荨问到后面,紧张的收起了瞳孔。
“这个……”保姆垂下眸子琢磨着,“他倒是没有明说让我监视着你不要到处走动,其实他也是同意你出去玩或者走一走的,不过他语气里的意思是担心你出什么事。所以让我照顾着你,尽量跟着你,避免发生意外。”
夏荨心中油然而生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我知道,林大哥对我很好,我身体最近总不见好,他是担心我才这么做。”夏荨说,“但是我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安全,这次回去肯定不会让他担心的。”
保姆听着他说,原本疑惑的神态更加显著。她咳嗽了两声,扭捏道:“虽然我觉得这样不太好,不过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们……你跟那个林先生,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保姆的话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夏荨闷腔里炸了一下。保姆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语气里都暴露出来了她的想法。
夏荨没想到保姆居然会把他跟林毅然的关系看成那样,他急切的想要解释,却突然发现,现在被别人看成这样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说不定林毅然去找保姆的时候故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成那样,这样也无可厚非。毕竟他还在林毅然的房子里,他吃着他的,喝着他的,就算外人给他贴了标签也无非是一个不大不小闲谈时的话题而已,没有多少人会真正上心。
“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夏荨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简单直白的说,“如果非要有一层关系的话,他是我哥,我是他弟,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保姆似乎有点儿不相信。
“就这么简单,”夏荨重复一遍,加强了语气。
“那……好吧,我就是看着有点儿奇怪才问,也没别的什么意思。”保姆问完了才想着要来维护一下自己的脸面和夏荨不堪一击的思绪。
“嗯,”夏荨点点头,也不愿意再这里多待下去,“明天早上一早我就起来,大概七点钟,你在门口等我就行。”
“好,”保姆说。
夏荨想了想,又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可以回自己的家,但是这期间如果林大哥给你打电话了,你接了以后务必说我还在这里,让他不用担心。如果他让我接电话的话,就说我身体不舒服,睡着了,或者其他什么借口都行,总之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我离开的事。知道吗?”
“知道了”大概是意识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保姆的严肃的点了点头。压不住心底的好奇多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忘拿了?非得再回去一趟。”
“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夏荨沉了沉,没多说,背过了身。
因为它的存在,让我始终记得,原来我曾经那么刻骨铭心的爱过一个人。
并且,留下了活过的证据。
人的一生总会对什么东西有着特殊的执念,它可能是你成年时最亲近的人送的小礼物,可能是父母给予殷切期望的玉佛项链,可能是最敬爱的老师在你卷子上留下的红色激励的话语,还有可能是你深爱的那个人……在你最脆弱无助时给与的温暖怀抱,以及一枚戒指、一串项链、或者一颗小小的耳钉。
夏荨这一整夜睡的十分安稳,原本以为在这一天经历的打击足以让他消沉下去,却没想到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纪,一个人坐在学校的樱花树下,不远处陆以辰拿着一个保温盒兴奋的跑过来。
那个时候他坚信一个人的心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
而现在他相信一个人的一生很短,只容一个人路过。
在纯真和朴实无华的岁月里留下轻快的脚步声,追逐和欢笑,共悲喜,渡余生。
可是余生……
在生命油尽灯枯的时候,余生也变得短暂。
夏荨苦苦的想着,陆以辰对他的恨意,他对陆以辰的恨意……都会随着他的消亡而消失在这无尽的世界里吧?
夏荨终于释然了,连那样遍体鳞伤的恨意也不及直肠癌晚期这五个字来得刺眼,来得痛心。
他想,他不是没有权利,没有资格去恨陆以辰,他只是没有时间了。
所以干脆选择妥协,自生自灭,随遇而安。
作者有话说:嗯……不知道还有几个人看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