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轻轻的触碰后转瞬即逝。
夏荨茫然的瞪着眼睛,看着陆以辰模糊的脸又逐渐变得清晰。
“你先休息会儿吧,午饭的时候我叫你。”陆以辰摸了摸夏荨的额头。
夏荨沉默不语,闭上了眼睛。陆以辰用指腹轻轻的碰了碰他的睫毛,直到夏荨又眨了眨,他才满足的收回手,站起来先屋外走去。
夏荨的眼睛在脚步声渐远时逐渐睁开,看着陆以辰宽阔的后背,修长的腿利落的行走在地板上,夏荨心里那点点涟漪,渐渐弥漫开来。
夏荨睡着了,难得一次能睡的这么安稳。
眼睛自然而然的闭上,眉头也不再蹙着,细碎柔顺的黑色刘海轻轻的耷拉在光洁的额头上,嘴角甚至轻轻上扬,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到了饭点,陆以辰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于是没有忍心把他喊醒,就这么坐在床边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兜里的手机贴着肌肤震动了起来。
陆以辰掏出手机,一边看来电显示一边往外走。
是李佳打来的,陆以辰看到这个来电显示不由得一阵心烦。
最近股东大会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前一阵子投给驰尊的钱实在是太多,现在一时半会儿皇普还运转不起来,处于停滞状态。本来内部就开始有点儿动摇了,偏偏这时候特斯拉又要来插一脚。大概是因为上次的事,默多克现在对他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陆以辰自知皇普现在跟特斯拉斗不过,打算忍耐一阵子,可是默多克却丝毫没有收手的样子,陆以辰不免也有些着急。
驰尊跟白鲨这么多年的合作因为他而中止,本因为能白鲨萎靡一阵子,可是他现在已经找到了出路,驰尊也因为皇普过激的态度而选择回避。
陆以辰突然就没了方向,自己辛辛苦苦把皇普建立起来,如今却因为夏荨,要将它一步步毁灭。
陆以辰把门关上,站在楼梯口上接通了电话,“喂,”
“陆总,股东要召集紧急股东大会,现在大家已经到大厅,就等你了。”李佳的语气很急促,很难想象她在商场混这么久居然也会慌张,陆以辰大致想到了大厅里兵荒马乱的场景。
股份里虽然百分之九十九是自己出的资,但是当初为了让皇普更具权威性、有影响力,他花钱请了几个黑鹰的老股东,算的上是黑鹰的开山鼻祖,跟陆远一起打拼出来的。只是陆以辰没有想到,这几个老股东急起来也是会炸毛的。
听完李佳的话后,陆以辰抓紧了手机,“这几个老家伙,他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陆总你还是快点儿来吧,”李佳说,“我先把他们组织到二楼的会议室。”
“好,”陆以辰叹了口气,“我马上来。”
陆以辰说完,偏头看了眼自己的身后的门,又转身决然的走下了楼梯。
夏荨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他坐起来慵懒的伸了伸懒腰,瞥了一眼桌上的小闹钟。
“五点四十了,”夏荨微微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又打了个哈欠。没有看到陆以辰的身影,夏荨穿着睡衣径自下了楼,管家就站在楼道尽头。
“陆以辰呢?”夏荨轻轻擦拭着因为打哈欠而沁出的泪水。
“陆总有事去了公司,”管家有条不紊的说,“他怕我们吵醒你,所以就让我们在下面等着你,一直等你睡醒。”
“嗯,”夏荨的心里微微一暖。
“陆夫人,要用餐吗?”管家彬彬有礼的摊开一只手臂,半弯着腰。
“吃一点,”夏荨想着自己白天也没吃太多,不要被他们察觉出什么。不过再细细一想,夏荨有些羞恼,“都说了以后不要叫我陆夫人,我是男的。”
“好的,陆夫人。”管家微弯着腰。
夏荨扶额汗颜,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叫我名字就行,我叫夏荨。”
“这样不行,陆总吩咐过我们,我们必须……”
“你听他的还是我的?”夏停住了脚步,转身面对着管家。
“这……”管家为难道。
“他既然说过我是这栋房子另一半的主人,那我就有权利命令你们叫我什么。”夏荨指着站的整齐的一排保镖,保姆和管家,理直气壮的说,“现在我命令你们,你们以后都叫我名字,不许再叫我陆夫人了。”
管家对保镖和保姆使了个眼色,大家立刻异口同声道:“夏荨好。”
“夏荨就夏荨,后面别加个好字。”夏荨笑着说,“听着别扭。”
“好,夏荨。”管家挺直了腰板,彬彬有礼道。
“你别太拘谨了,”夏荨拍了一下管家的肩,坐到了餐桌旁的椅子上。
“这是我的工作,”管家道。
“可现在你的老板是我,”夏荨看着他,一个人闷着没事做,他就只好出来找些事做了。
“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站,想坐就坐,不用太紧张。”夏荨说。
保姆这个时候端着餐盘出来,夏荨招呼着管家还有保镖。
“你们都别站着了,反正这桌子挺大的,你们都坐下吃饭吧。”夏荨说着先把管家拉到了一把椅子上。
“诶,陆夫人……不对,夏荨,我们这……”管家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款待刺激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屁股就被摁在了椅子上。
“你们站在那里干瞪什么呢?也坐过来啊。”夏荨朝站着整齐一排的保镖说。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不知道是谁先踏出来了一步一步其他几个都走了出去。很快,一屋子的人都坐到了椅子上。
保姆把菜都端了上来,夏荨让她多拿几副碗筷出来,又招呼着她也坐下,保姆见大家都坐下了,也不再客气,找了个位置坐下。
夏荨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生菜就往嘴里塞,不过刚夹到嘴边,他停住了。抬眼看这一桌子的人,大家都把手放在桌子底下,眼睛一律看向他。
“你们看什么呢?”夏荨放下筷子,笑道,“想吃就吃啊?”
“不是,”管家一直公式化的笑脸这时候也不免动容道,“我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什么情况?”夏荨明知故问,“雇主让你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情况?”
“嗯,”管家点点头。
“我跟陆以辰不一样,我没他从小那么娇贵,需要人服侍着。”夏荨说,“不管你们是雇来的,还是其他的,大家都是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正常。所以你们就不要别扭了,这些饭菜我吃不完也是浪费,还不如大家一起吃呢。”
保姆笑着拍了拍手,说:“说的有理。”
管家尴尬的咳嗽了一声,也拍了拍手,跟风似的,后面几个保镖也拍起了手。
“别拍了,”夏荨被他们这样的掌声拍的不知所措,惨白的脸色也有了一丝红润生动,“我又不是领导人会晤,有什么可拍的?你们想吃就吃吧。以后做饭就把大家的分量一起做了,只要我在这栋房子多待一天,你们就都跟着我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可是陆总发现了怎么办?”管家问到了关键问题,“陆总跟你吃饭的时候我们……”
“你们也坐在这里啊,”夏荨不为所动,“两个人吃饭是吃,十几个人吃饭也是吃,这样聚在一起感觉挺好的,热闹。”
是的,热闹。
夏荨都快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感觉了,一群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没事儿的时候唠会儿嗑。开开心心的笑着。
彼此都没有城府,把心脏完全袒露给对方。
或许是失去这份感觉太久了,夏荨吃的很慢,明明平时挤下一碗饭已经就是极限了,他今天却吃了两碗,为的就是让大家在一起吃饭,说话的闲散时光能拉的更长一些。
但是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很难再拉回来了。
管家、保镖和保姆就算是很感激他这么做,但心底还是会惶恐不安,毕竟他们不是真正的一家人。用一种格式化的说法,他们就是雇佣和雇主的关系,不过是拿了陆以辰的钱,替他卖命而已。
就算是热闹,也只是表面上的假意逢迎,人心之间依旧隔着那层让无数人琢磨不透的纱。
夏荨让保姆开了瓶红酒,保姆打开酒瓶的时候再三向夏荨确认是否要开,因为那瓶酒上面有产地年龄,是八二年的拉菲,标价三万多。
夏荨嚷着执意要开,保姆无奈还是打开了酒瓶。夏荨又抱着酒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轮到自己的时候,他倒上了满满的一杯。
夏荨不太会喝酒,更不懂得红酒要到多少比例才对。他拿起溢满了红酒的高脚杯,仰起头对着杯沿狠狠的往下灌。
灌倒一半他机会撑不住了,透明的红色溢满了他的嘴,从他的脖颈往下流。
夏荨猛的埋下头,抓着袖口擦拭着嘴角,心里一股莫名的情绪翻涌的厉害。
从前他总看见陆以辰端着高脚杯淡然的品味着,那个时候他不懂,可是现在,他隐隐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