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夏荨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一直醒着,脑袋里空洞无物,唯有脚上不时袭遍全身的刺痛会让他惊醒一般的想起什么。
我不要你了。
这是夏荨此时此刻脑海里唯一不断回响着的话,夹杂着隐忍后的爆发,终于解挣脱桎梏的解脱,是喧嚣,是洒脱。
夏荨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一直等到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他的耳里。周围都黑沉沉的压下去,连空气都带着血腥味,夏荨用他虚弱的呼吸艰难的咳嗽了一声。
这是快死了吗?
夏荨想着,泪水没有任何阻挡,毫不犹豫的流了下去。
可是他不甘心啊。
夏荨抿紧了嘴,头使劲儿的往上抬了抬,眼泪就顺着滑入了他的嘴里。
咸咸的,热热的。
夏荨苦涩的想,这跟故事中的不一样,难过时候的泪水不应该是苦的吗?
对啊,这世界就是这样,它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经历了多么悲惨,惨痛的事情,就失去了它最初的原理。
没有了你,第二天的太阳会照样升起,地球照样转动,就算你再难受再不甘心,泪水依旧是咸的……
那死又有什么意义呢?
陆以辰都不要他了,如果他现在死了,陆以辰第二天会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难受一阵子,然后过段时间照常过他原本的生活?
夏荨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还不想死,还不能死。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很多事没做,如果再不抓紧点儿,就没机会了。
夏荨抹开了眼角的泪水,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神垂下去,看到了自己的脚丫,裹了厚厚几层白色绷带的脚就像两个巨大的蚕蛹一样,脚底是黏糊糊的疼,夏荨竟然破涕为笑。
真好,还能感觉到疼,还活着,还有机会。
夏荨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把一只脚放在地毯上,他知道陆以辰把这栋别墅的人佣人都叫走了,现在就算他喊也不会有人来。不过庆幸的是楼上的房间地板上都铺着白色柔软的羊毛垫,尽管还是会疼,但已经比在冰冷的地板上要好受多了。
夏荨就这样单脚踩在上面,直到两只脚完全的踩到羊毛垫上,足底才如闪电一样惊起了一阵疼。
夏荨按着自己的膝盖,弓着身体,一直忍着这股疼痛过去,才略微舒展开自己的眉眼。
他还是想去找陆以辰,不管他误会了没有,他都要跟他解释清楚。
夏荨找了件大衣披上,扶着墙面一直走到楼梯口,楼梯往下就全是木板筑成的。夏荨犹豫了一秒,还是抓住扶手踩了下去,下去的那一刻,他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这种失去双腿支撑的虚无感让他感觉自己是漂浮在空中的。
夏荨尽量用手臂撑着扶手,艰难的顺到了一楼大厅。
夏荨就这么直直的看过去,企图寻找一些自己为了证明自己而留下的证据,但是客厅里的玻璃残骸和血迹早已被收拾干净,他连一点儿证据都找不到。
就好像一个人匆匆的来过人世,又匆匆的离开,到最后甚至没有一个留下来缅怀他,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和寂寥的空气。
夏荨趔趄的前行着,手指握成拳头,后背早已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打湿了他的睡衣,但他仍然继续往前走着。
一直走到陆以辰坐过的沙发哪儿,他才忍受不了,直直的倒在上面。
脚底就像余震一样渐渐的缓和着,脸压在软软的沙发上,压着鼻子呼吸不了。夏荨侧过脸,垂眼就可以看到客厅的大门,现在正大敞开着。
曾经无数次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无数次悲愤欲绝,而现在这扇大门终于敞开时,他却再没了想要离开的心思。
这大抵就是陆以辰折磨人的手段吧,总是能趁着兴趣把让他的尖锐的菱角磨平,当他变得圆润世故的时候又毫不留情的抛弃。
夏荨痴痴的看着敞开的大门,屋外是一个小院子,隐隐约约能看到院子里有五颜六色的花,深蓝的天空有时隐时现的鹅毛雪花……
即便是隔了这么远,夏荨还是清楚的知道,这些本不该在这个季节绽放的花朵,就是这么被陆以辰给无情摧毁掉的。
同样是爱花的人,陆以辰爱的是他绽放那一瞬的美好,而夏荨爱的是精心呵护它,看着它开花的过程。
可就是这样两种完全不搭边的人,却喜欢上了一种花,甚至爱上了对方。
深蓝的天空也逐渐变得更加暗沉,以往这个时候,院子外早就响起了汽车轰鸣的声音,而他会带着小心翼翼的兴奋,悄悄趴在二楼的阳台往下看。
看穿着一身整洁西装的陆以辰下车,抬头对他微微一笑。
那个时候他笑的如沐春风,心里开心的花枝乱颤。
但是不语,默默的把这份开心压在心底。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夏荨想,那个时候的他就会更加主动,去勾陆以辰的脖颈,主动的吻他,告诉他……
自己做的这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也并不是为了挽救自己惭愧的过往,而是为了告诉他,在以后没有他的日子里,能够想到的……都是他笑的样子,吻他的样子。
夏荨的眼皮沉沉的往下垂,脑袋里浑浊一片,但他仍旧固执的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大厅正门。
尽管他知道陆以辰可能不会回来了……
但他还是看着敞开的大门,他要守着,学着三年前和陆以辰一起同居的那段日子一样,在无数个黑夜里,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不开灯,也不看电视,专注且认真,静静的等候陆以辰的归来,安静的守候着他们的小家。
可是夜深了,很深很深,深到墙上的挂钟滴答的声音也变得沉重,夏荨眼前顿时黑成一片,脑袋像是坠入了深渊……
—
陆以辰开车一路疾行,在三环的高速公路上飙车飙了整整一下午,最终停到了高速公路口。
啪的一声,陆以辰狠狠的用手心打在方向盘上,手心顿时红了一片。
“我他妈的!”陆以辰又烦躁的使劲儿踢了一脚,不小心踢断了刹车手柄。看着断裂的刹车手柄,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暴躁。打开车门直接走了出去,嘭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又转身对着车门抬脚踢了几脚,直到踢的自己快没有力气了,他才愤愤的喘着气靠在车上。
陆以辰点了支烟,猛吸了一口,对着肃然的空气吐了口气,看着白色的烟雾缭绕的漂浮起来,他的心绪终于稳定了一些。
天色已经很暗了,汽车现在坏了不能开,而他也不想再回到那栋别墅里,说是不想其实是慌话,夏荨和那个管家做没做陆以辰心里清楚的很,但他就是气这个,如果他那时回去晚了一会儿,夏荨说不定已经变成了别人嘴里的食物。
陆以辰一想到这,气的又点开了一支烟,狠狠的吸了几大口才稳住了躁动的情绪。
陆以辰心里还是想回去看看的,夏荨的脚板受了伤,他看的比谁都清楚。夏荨流了多少血,他的心就流了多少。别墅的人都被他叫走了,陆以辰不敢去想夏荨的脚受伤了,又要一个人怎么在那里待下去。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刚才为了图一时痛快他已经下了恨话,而夏荨……也是第一次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把控不住了。
刚才心底气急了出现的一句话并不是太过生气才有的,他是真的累了,从未有过的疲惫,连带着他的躯体都心力交瘁。
可能放夏荨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吧,陆以辰想,既然他这么想离开,那自己为什么要为难他又勉强自己呢?不如放他走,这下两人都可以落个清净。
谁也不去纠缠谁,谁也不去招惹谁,谁也不再……爱谁。
时间久了,折腾的久了,连陆以辰自己都开始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爱夏荨多一点儿,还是恨他多一点儿。
亦或者是单纯的为了满足自己那可笑的占有欲吧。
陆以辰冷笑的勾起嘴角,锋利的眉角却紧紧皱着。
总之不会全部是为了爱。
陆以辰把手里燃烧殆尽的烟头扔到了地上,用力的踩灭了烟头,心里终于轻松了些。
是啊,他跟夏荨之间,早就不仅仅是单纯的为了爱了。那些青涩的,美好的,回不来的过往,终究是消失在了回忆中,任由他怎么拽都拽不回来,那与其不如顺其自然,让它……自生自灭吧。
想到曾经的回忆将自生自灭这句话,陆以辰的心脏猛的抽疼起来,他踉跄的后退了一步,一只手臂撑在车门上,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胸口。五官拧在了一起,脑门上是大颗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掉。
疼。
撕心裂肺的疼。
一想到过去,一想到樱花树下的身影,一想到关于夏荨的那些过往,他还是会舍不得。那些就是他的心头肉,早已割舍不不掉了。
泪水这种感性的东西总是在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如期而至,陆以辰慢慢的蹲了下去,握成拳头的手狠狠的打在僵硬的水泥路面,如棉絮的雪花洋洋洒洒的飘了下来,落在他的面前,在水泥路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红色。
作者有话说:不虐吧……应该马上有个小三要上场了。嗯,没错,王氏集团千金,放心。期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