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荨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天明了,难得的冬日暖阳,和煦的把光辉洒了进来,照在夏荨的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箔。
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淡淡的棕色瞳孔闪烁着迷茫。
夏荨撑着沙发坐了起来,目光先是看到敞开的大门,再是缓缓移到自己的裹着绷带的双脚。
犹豫了一会儿,夏荨还是小心翼翼的拆开了绷带,脚板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猩红的血液凝结在伤口处,看着很是狰狞。
夏荨找到了在沙发旁边的一双拖鞋,那是陆以辰的,夏荨穿上以后拖鞋的后跟露出来一大截,不过夏荨还是心满意足的穿上了。
再次尝试着站起来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困难了,脚下的伤口虽然多,但都是一些玻璃渣子弄伤的小伤口,站起来走的时候只要小心点儿也不至于再裂开。
夏荨颤颤巍巍的站着,高兴的咧开了嘴。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半天,夏荨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他是没有胃口吃东西,但是他却不得不照顾自己的胃,思维有时候跟躯体不是同步的,但是如果他现在身体倒下了,就算意识再坚韧,也会有撑不住的一天。
夏荨决定去厨房找点儿吃的,于是一步一步挪着去了厨房。
厨房跟客厅是相通的,冰箱就放在两者交界处,是三层的大冰箱,所有的新鲜蔬菜和瓜果都放在里面。
夏荨感觉到自己的肠子在肚子里不断蠕动着,纠缠着,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夏荨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打开了冰箱,他本想吃点儿热的东西,但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做饭菜,只能在挤满了各色食物的冰箱里找一些便捷的食物。
好在冰箱大,装的东西也足够多。夏荨拿了盒纯牛奶,又找了几块手工面包,站在原地就吃了起来,他本来是没有什么胃口的,但是身体却仿佛非常渴望食物,嘴唇一碰到面包就囫囵吞枣般的大口吃了起来。只吃了三片面包,小腹就胀痛了起来,夏荨被迫中止了进食。
把残余的面包和牛奶放进冰箱后,夏荨决定出去看看。这栋别墅的位置一直到现在他都不太清楚究竟在什么地方,只知道这是在郊外,距离主城区肯定很远。
走出客厅大门后,夏荨心里并没有那期待已久的解脱和轻松的感觉,反而有了一种使命感,他渐渐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但是放眼望去,所看之处都是茫茫一片,除了有一片森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坪。
夏荨走到了小院子,院子里原本缤纷的花儿早已枯萎了大半,它们在这个不属于它们的季节被迫开放,也预示着它们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夏荨没有多惊讶,但是心里还是抽疼着,纤细白皙的手指怜惜的抚过朵朵枯黄的花朵,夏荨突然觉得,自己就跟这些花一样。
在不属于自己的季节被迫绽放,绚烂,被人宠爱了一时,却也加速了生命的旅程,更加迅速的凋零。
直到手指被冻的通红,夏荨才收回手,两只手搓了搓,又放在自己的嘴边呼了口热气。
昨天晚上下了大雪,现在一眼望过去,满世界都是白色,如同在一个白色的王国。
不过夏荨现在没有时间去观赏这里风景有多迷人,他抿紧了嘴,脑袋里不断的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给翻阅出来。
如果陆以辰真的再也不回来的话,他也不可能永远待在这里。这里空无一人不说,连食物来源都是靠外运的,尽管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但他还是想拼一把,找到出口,这样至少还有再见到陆以辰的机会。
但是要找到出路,如果能借助到手机的话就会容易很多。
手机。
夏荨一想到这个词的时候眼睛猛的瞪大,转身就向楼上跑去。当时他的手机摔在地上后坏了被陆以辰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夏荨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爬上了二楼,找到那个垃圾桶后很快就找到了手机。
“保佑,”夏荨一遍祈祷着,一边按了开机。
但是手机却并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亮屏,始终如死寂一般,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
夏荨原本提着的一口气顿时沉了下去,心里那唯一的火星逐渐被冷水浇灌到熄灭。但还没有熄灭的时候夏荨又想到了自己曾经跟管家的对话。
一楼有公用座机,虽然不能用来定位,但是它还是可以打电话的。
夏荨把手机重新扔进了垃圾桶,脚板因为剧烈的走动已经有小伤口开始裂开了,不过夏荨现在顾及不了这么多,他休息了一会儿就又站了起来,往楼下走去。
座机电话就放在客厅的角落吧台上,夏荨走到的时候已经疼的不行,于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把座机话筒拿起来以后,夏荨伸出的手指却在空中停了下来。
辛辛苦苦找到的电话,等他真正拿到听筒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要打给谁了。
也是,他最初本来是想用手机上的定位系统查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再慢慢去寻找出去的办法。但是他现在只有打电话的机会,夏荨不知道这个座机算不算是个机会。拿到听筒的一瞬间,夏荨脑海里浮现的那一串数字是三年前陆以辰的手机号码。
那个时候他本来一个人在家,可是却突然发病,于是他打电话告诉林毅然,跟他去医院治疗。
但是没有想到他刚检查了以后,陆以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夏荨不敢犹豫,直接接通了电话。
陆以辰还在公司,这让他松了口气,不过他缺趁着开完会后的片刻闲暇时间给他打回了电话。那段时间张永和白鲨的合作开始暴露,逐渐吞并黑鹰的股份,公司里吵吵嚷嚷着,大家都忙的一团糟。夏荨心知没事就不要给陆以辰打电话打扰到他,但陆以辰却主动给他打了电话,只因为那天中午他没有回家,所以他打电话询问夏荨是否吃了午饭。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夏荨沉思着,那应该是他和陆以辰打的最久的一次电话。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瓶的水一点点减少,听着陆以辰温柔的声音。
那个时候他就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会死,那他一定不愿意死在陆以辰的面前。
他可以难受心碎,但是绝对不能让陆以辰在此后的生活里永远的堕落。
夏荨记得当时自己湿了眼眶,陆以辰还问他院子里的薰衣草是不是开的更茂盛了,说着过段时间就可以采摘一些插在家里的花瓶里了。
夏荨对着医院死寂沉沉的白色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说:“是啊,薰衣草开的越来越多了……”
只是他没再说下去,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有时间陪陆以辰去院子采摘薰衣草了。
事实证明,他真的快没时间了。
那一天,他抓着手机说了很久,想把以前没说的全都说出来,就为了能尽量拉长一点儿时间。可是到最后,他还是不得不挂断电话。
夏荨清楚的记得,那通电话是自己先挂断的。
两人说了再见后却谁也没有挂,就这样一直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夏荨的抽泣声已经完全掩盖不住了,他才恨下心挂了电话。
这么一挂,很多东西也跟着锁到了过去,再也回不来。
嗒嗒嗒嗒,夏荨的思绪还没有拉回来,手指就已经在座机键盘上敲出了一串数字——陆以辰的电话号码。
号码虽然是敲上去了,但是夏荨仍然不抱希望,因为这号码是三年前的。这些年辗转反侧,陆以辰自然不会一直再沿用以前的电话号码,不过夏荨却是一直保留着自己的号码。
夏荨把听筒放在耳边,耐心的等着听筒那边传来机械的女音,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听筒那边就响起了嘟嘟嘟的声音。
电话居然打通了,夏荨惊讶的张开嘴,眼睛则死死的盯着号码盘,期待又焦急的等待着电话被接通。
——
陆以辰醒过来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等他起身看到怀里的女人,更是吓了一跳。
“靠,”程子铭刚一起身,脑袋就晕的往下坠。他脑海里全是一些昨晚残留的片段,车子坏在了高速公路上,他当时心情坏到了极点,但是在走去城区的路上碰到了一个愿意给他搭顺风车的女人。陆以辰知道自己这么走下去就算走到天亮都未必能走到公司,所以也不墨迹,搭了顺风车。
但是他们并没有直接去公司,陆以辰没有多的耐心再去面对公司里那些逼着联姻的老股东。于是他再一次去了夜色酒吧,那家他和夏荨初相识的地方。
不知道是女人的怂恿还是自己本身就不想清醒,陆以辰只隐约记得自己一瓶一瓶的灌着酒,喝到最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趴在那里吐了一大滩。
再后来,陆以辰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自己什么时候和这个女人在同一张床都不知道。
陆以辰偏头看着刚刚睡醒揉着眼睛的女人,眼里充斥着杀戮。
作者有话说:猜猜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