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端着餐盘冲进来的时候就是看到这样的一幕。
夏荨瘫坐在地上,六一气势汹汹的盯夏他,恶人与好人的区别很明显能区分开。
王成把手里的餐盘放在桌子上,迅速跑了过去。
“你没事儿吧?”王成担心的去扶夏荨,看到他脸上的泪水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你刚才做什么了?”王成愤愤的扭过头,瞪着王成,“我让你上来叫他们下去吃饭,不是让你来打他的!”
“我没打他,”六一被王成这句话说的有点儿懵,他还纳闷夏荨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你没打他难道还是他自己跌倒在地上的吗?”王成看着他,明显是把矛头指向了六一。
“我真的没打他,”六一固执道,随手把矮个子保镖扯了过来,“你来评评理,我刚才打他没有?”
王成没听他说,又转头在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帮夏荨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这事真不怪六一,”矮个子保镖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突然就跟炸毛似的要起床,自己没有站稳才摔倒的,六一本来是准备去扶他的,但是人家不让扶,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王成顿了顿,继续帮夏荨擦拭着。
“听到了吧,我真没打他。”六一气愤道,“我知道他怎么回事,突然就大吼大叫的,我还以为他癫痫病发作了呢。”
“闭嘴,”王成喊道。
尽管他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有可能也误会了六一,但是六一这么明目张胆的讽刺着夏荨,还是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嘿,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闭嘴?”六一顶嘴道。
王成没再回答他,而是看着夏荨:“没事儿了吧。”
夏荨摇了摇脑袋,清澈的眸子好像映在水里,泛着点点涟漪。
“陆以辰,”夏荨抓住了王成的衣服,焦急道,“陆以辰他要订婚了,对吗?”
“这……”王成疑惑的转过头,看向六一。
“不是我说的,”六一不耐烦的靠在墙上,晃了晃手,“我可没心情跟他聊什么八卦。”
保姆是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王成又看向矮个子保镖。
矮个子保镖愣了愣,抓了抓头发,辩解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早上闲着无聊打开电视看新闻,谁知道会突然蹦出这条消息来……”
“别没事找事,”王成看着他,警示道。
矮个子保镖悻悻的推到了门口去。
“陆以辰他真的要订婚了?”夏荨扯了扯王成的衣服,脸上的泪痕还没来得及干就又沿着纹路湿润了起来。
“也许吧,”王成不想欺骗夏荨,沉声道,“我知道的消息也不多,但是既然新闻都出来了,那可能也是真的了。”
如果说王成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一点儿希望的话,那现在这零星的希望都破灭了。
夏荨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手指关节砸在地板上一下子就红了一块。
“新闻说是下午五点,”夏荨停止的哭泣,语气却死气沉沉,王成静静的看着他。
“管家,”夏荨也看着他,激动道,“我不能没有他,我不能没有陆以辰。”
“我知道,”王成回应着,尽管他不清楚夏荨和陆以辰之间究竟有什么故事,但是他能看得出,夏荨看着陆以辰的时候,即便是躲闪着,悄悄的偷看,眼神里流露出来的,都是再简单不过的爱恋。
“不,”夏荨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削弱的身体一览无遗,“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需要他,你不可能知道。”
夏荨的眼睛仿佛看着空气,空洞的没有一丝神采,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了他,我会死的。”
王成听清了夏荨最后这一句话,心脏仿佛顿时被揪了起来。
“不,你不会死,你会活的好好的。”王成按住他的肩,安慰道,“那不过是一个男人,又不是什么救命药,没了他,你照样能活下去,而且只要能调整好心态,一定会比现在活的更好。”
王成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信念,但是他坚信,这个为爱勇敢,同时脆弱的男孩儿,一定能有一段属于他的真正的美好的爱情。
“我没时间了,”夏荨看着他,积蓄的泪水终于倾泻了下来。
“一个月,半个月,五天,或者几个小时……”夏荨抽泣道,“我不知道没有他在我还能撑多久,我害怕,我怕活到最后跟他的误会还在,就只能带着遗憾消失。”
夏荨顿了顿,说:“我想见他。”
王成看着夏荨眼里的星河,迟疑了。
“不行,”六一走了过来,“王茜之前说了,没有接收到她的命令绝对不能发夏荨放出去。”
“对,”保姆凑到王成身边,“老板的话挂在前面,我们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就让这几天做的事全都白搭了。”
“我知道,”王成皱起了眉,表情凝重的看着夏荨,“我……”
仿佛是知道他会说什么,夏荨抓住王成的衣服,哀求道:“管家,我求你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人还惦记着。你知道对不对,你知道这样对我来说有多残忍。如果最后连他也不属于我了,我就真的完了……”
王成咬住了下嘴唇,犹豫的握住了夏荨抓着他衣服的手。
他知道夏荨的爱有多深沉,可是他受不了陆以辰,他不想看到夏荨在面对陆以辰时候卑微的样子。如果最后去了陆以辰却没有接受他,那夏荨又该怎么收场?
“夏荨,你有没有想过,可能……”王成的脑海里闪过当时陆以后离开时决绝的背影,艰难的说,“他可能根本不喜欢你,这一切,不过是你自作多情。”
王成的话恍若一把刀子狠狠的扎进夏荨的皮肤,夏荨的手绵软的松了下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夏荨低沉的说,眼眸恍然失去神采,“他不喜欢,那又怎样呢?可是我一直一直都喜欢他啊,喜欢了整整三年,惦记了整整三年,愧疚了整整三年啊……”
“即便是他喜欢,可是他的喜欢又算的了什么?报复还是折磨?”夏荨说,“他可以没有我,可是我却不能没有他。我没有机会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夏荨的心里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堵着,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在最后的时光里待在陆以辰的身边,哪怕陆以辰不再真心喜欢他,但是只要陆以辰能按时回家,天天都和他在一起吃饭,晚上能抱着他入眠,他就会满足。但是没有想到,终究是自己太过得意,以为在最后这段时间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却不小心闹出了意外,而这场意外,真正让陆以辰对他失望了。
看着陆以辰的离开,他一个人面对着空荡的房间,他甚至会开始希望陆以辰像之前那样把他锁在这里,让他哪儿也去不了,但是两人却能夜夜欢好。
在被囚禁的每一个夜里,他常常会半夜疼醒,但是只要看到陆以辰在他身边,只要感受得到陆以辰温热的体温,摸得到陆以辰的眉眼,哪怕是多大的疼痛,他都能强撑下去。
可是现在,他没有陆以辰了。
他被抛弃了,如同三年前在看守所的那一幕。他背对着陆以辰,不顾他的苦苦哀求和声嘶力竭,一个人决绝的离开。
现在的他也目睹了陆以辰决然的背影,被抛弃后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感觉,让他无数次想要就窝在院子里枯干的薰衣草花堆里,就这么静静的离开。可他还是挺过来了,因为不甘心,他还没有解释过,没有把那个一直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说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秘密,他和陆以辰,现在一定会是不一样的样子吧。
夏荨想着,空洞的眼睛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管家,”夏荨抬起瘦骨嶙峋般的手臂,指着阳台的方向,说,“你帮我去阳台上拿一下东西好吗?”
“什么东西?”王成问。
“花盆底下,有一个病检报告单,”夏荨的手始终抬着,“角落里有一个小礼盒。”
“好,我帮你拿。”王成站了起来,把夏荨的手臂按了下去,“你先休息会儿。”
王成去了阳台,找到了被藏在角落里的小礼盒,在花盆底下找到了一份被沁满泥土污渍的病检报告单。
即便是心里早有预感,但是放开病检报告单的时候王成的手还是紧张的发抖。
直肠癌晚期。
病检报告单的最下角写着的这五个字格外的显眼,王成一眼扫过去便看到了。
他怔住了,过往的回忆就像恍然大悟般的重现了一遍。
难怪夏荨永远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难怪他吃的很少,难怪他几乎都不上厕所,一上厕所就是一天,拉肚子都可以拉到虚脱。
可是他还记得,在那段日子里,隔着厚厚的门板,偶尔路过的他还是可以听到夏荨缠绵时的让人心疼的呻吟,以及陆以辰粗狂的喘息。
王成静静的把手心的纸捏紧了,隔着玻璃窗看着屋子里半躺在地上的夏荨。
他的眉眼依旧清秀,只是再也回不去从前的年少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