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荨醒了,陆以辰的心脏几乎要开心的蹦出来。
但是两个人热烈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急匆匆赶来检查的主治医生给硬生生拆开了。
“来,让一下,赵医生要检查。”护士对陆以辰说伸手挡了一下,示意陆以辰站到一边去。
陆以辰的眉头拧了起来,夏荨的手也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这给了他勇气。
陆以辰执意不肯松手,最后只好拉着夏荨的手贴墙踮着脚尖站着,好给医生腾出空间来检查。
“我这样可以吧?”陆以辰努力把腿站着笔直,紧贴着墙面。
赵医生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行吧。”
得到同意,陆以辰即刻欣喜万分的转头看着夏荨,夏荨盈盈的眼睛也看着他,两个人即便没有过多说些什么,但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满满的爱意和悸动。
“你现在试一试呼吸有没有阻碍,”赵医生把夏荨的呼吸罩摘下来撇到脸侧,按着自己的胸口做着手势,“慢慢吸气,吐气……”
夏荨跟着赵医生的动作长长的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去。随后点了点头,“可以,就是喉咙有点儿不舒服。”
“嗯,小陈,把单子给我拿一张来。”赵医生对护士说,接过单子,从白大褂上的口袋取下一直中性笔在密密麻麻的病情报告的单子上画了画。
陆以辰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医生的笔触,可就是这么一路看下去,他居然一个字都没有看懂。
“呼吸罩过两天再给你取吧,”赵医生说,把中性笔收了起来,又插到口袋里去。
“那他现在能转病房吗?”陆以辰立马问道,看到赵医生迟疑的表情,陆以辰又解释道,“不是,我是想给他换一个大点儿的单人间,这样方便我照顾他。”
“你自己都……”赵医生撇了眼陆以辰的右手臂膀,又看了眼夏荨,顿了顿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必须得保证他得到的治疗水平比ICU病房的水平都高,而且医疗设备配置也要全套。他现在的病情可不是说着玩玩儿的,要是不小心大衣了,说不定就……”
赵医生及时闭上了嘴,但他话里的意思大家却都明白。
“我保证会让他接受最好的治疗。”陆以辰的眼里满是坚定。
“我没有意见,”赵医生也无话可说,用下颚点了点夏荨的方向,“这个你应该问当事人,毕竟我们只负责救人。”
陆以辰转而看向夏荨,刚张开嘴,就看见夏荨闭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陆以辰笑了,手握的更紧了。
“转病房的时间看你,到时候可以找医护人员来帮忙。”赵医生把单子递给陆以辰,“上面是修复这段时间配的药,到药店去把药领了,记得按时吃药,一周来检查两次。其他的,就只能看天了。”
濒临死亡的人赵医生看到过不少,ICU病房并非普通人能消耗的起的地方,很多人就是因为没钱所以最后宁愿选择死亡。但是像陆以辰他们这样提出要转病房,而且能提供良好的医疗设备的人却很少,近乎没有。
如果不是真的在意至极,恐怕也做不到这个份上了。
“好好好,”陆以辰一连应了几声,接过单子仔细的看着。但是无奈医生笔走龙蛇的字体实在是太难认,陆以辰看的眼睛有点儿疼,但还是担心道,“这些药物没有什么副作用吧?”
他记得以前自己喝醉时吃席子营给的药总会昏睡大半天,尝尝耽误了他正事。
“其中一些药物有助眠的功效,还有的会导致恶心反胃,但我相信他之前肯定承受了比这还要难受的过程,毕竟那可是是直肠癌。”赵医生嘱咐道,“其他的到没什么,就是要严格按照药物服用时间和用法就行,别大意给忘了。”
“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忘的。”陆以辰即便是用单手,也十分严谨的把单子叠了起来,放进贴在他胸口的袋子里。
“那就好,”赵医生说到这,也没理由再待下去,领着护士这个电灯泡一起出去了。
“现在感觉怎么样?”赵医生和护士还没走出去,陆以辰就迫不及待的蹲在床边,问道,“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我立马去把医生给喊过来。”
夏荨看着他,轻轻晃了晃脑袋。
“没有吗?那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陆以辰絮絮叨叨的说着,“诶,你现在应该不能直接吃饭,我待会儿去问问医生要不要专门给你配餐。那你现在想动吗?你这么躺了一个多月了,身体是不是有点儿僵?”
陆以辰嚷着就站起来握住夏荨的肩:“你想往哪边转?我帮你。”
夏荨没说话,看着陆以辰无奈的笑了笑。还吊的水的手颤颤巍巍的抚在了陆以辰搭在他肩的手背上。
“我没事,”夏荨的嘴一张一合,缓慢且温柔。
陆以辰看的愣了,反手握住夏荨的手。兴许是太过激动,右手臂膀冷不丁的抽搐了一下。
这个月他一直都有坚持康复治疗,臂膀也练的差不多了,但还是会有些不太自然。
陆以辰立马收回了自己的右手,掩饰般的用左手捏了捏夏荨的肩。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夏荨敏感的注意到了陆以辰的变化,眼睛死死的盯着陆以辰的右手臂。
“你的手臂,”夏荨暗哑的开口,“怎么了?”
“没多大事儿,”陆以辰干脆甩了甩手臂,强迫眉头舒展着,展示道,“你看吧,真没事。”
夏荨还是不相信:“真的?”
“真的,”陆以辰立马竖起四根手指头,做发誓状,原本严肃冷漠的脸变得滑稽起来,“我发誓,比真金还真。”
夏荨抿嘴笑了笑,心中突然就释怀了。
这样的陆以辰,骤然让他想起了三年前他们彼此防备,又想不断接近的暧昧时期。
“好吧,”夏荨说。
“倒是你,你真的没事吗?”陆以辰还是一副紧张的样子,在夏荨的身上身下打量了半响。
夏荨忽然就静默了,脑海里浮现刚才在梦境中朦胧的声音。
陆以辰的誓言、陆以辰的爱慕、陆以辰的祈求,每一句他都听的真真切切,仿佛是在他残缺不全的心脏上进行移植治愈。
窗外明明还是寒冬大雪,他却突然有了一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错觉。
“陆以辰,”夏荨轻声呢喃的喊着。
“嗯?怎么了?”陆以辰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了,瞬间紧张的盯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夏荨轻轻左右晃动着脑袋,疲乏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别动,”陆以辰捕捉到了什么,敏锐道。
夏荨的脖子立刻僵住,偏着头一动不动,“怎么了?”
陆以辰的睫毛颤了颤,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夏荨耳边碎发间那枚小小的,湛蓝的耳钉。
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传过一道闪电,在陆以辰的内心轰鸣闪烁之后又迅速消退。陆以辰看着那枚因为夏荨白皙的耳垂而衬托的无比闪亮的耳钉,心里沉了沉。
“你从什么时候把它戴上的?”陆以辰的手颤抖着抚在夏荨的下颚上,食指和拇指轻轻触碰着那枚蓝色耳钉。
夏荨僵硬的脖子也放松了下来,缓缓道:“我在新闻看到你要跟王茜结婚,求王成带我来的时候……”
夏荨的眼前电闪雷鸣,忽然想起了什么。
“王成呢?他跟我一起出道车祸。”夏荨皱起眉,“他没事儿吧?”
“王成,”陆以辰的神色暗了暗。
他当时急着去救夏荨,也就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当警察发现王成的时候,他已经头颅大出血了。
李佳后来立马给他办了ICU的病房,期间的治疗一直也还算顺利,但是就在前几天,王成醒来之后却连大家都忘记了。
就连一直跟他在一起的保姆,他也全然忘却。
连同一起回来的本来应该有两个保镖,那次却只回来了一个。听那个保镖说,另外那个人说不想再在这个城市里干了,他要回去找自己老家了。
之后,王茜豪不意外的把那个保镖也辞了职。
关于王成,关于那个保镖,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交集。他们只是在一个下雪的夜晚,无意识的争执过几次,不经意的许诺过什么。而后,连带着那个灼热的拥抱,全然彻底的,成为一段似是而非的片段,消失在那个雪夜。
他说,我陪你找。
他说,好啊,只要你陪我找,以后你吃住我都包了。
谁也无法想象到,六一一个人站在那栋别墅门口,隔绝了所有的通信工具,望着不远处泥泞的道路,任由雪花飘落在他的头上、肩上、眉眼上,最终堆积成白色的一小堆,一大堆。
他等了三天三夜。
眼睛里是那么执着和期待。
只是最后,他要等的人没有来。
眼里的热烈和期待也随着冰冷的雪花融化而消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