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荨伸手挡住了一下,但是没有挡住,只是茫然无措的看着那个朝他扔雪球都男孩儿。
“看什么看?”带头的男孩儿不屑都瞪了他一眼,转而把手里都雪球砸到了夏荨脸上。
夏荨立马挡住脸,雪球被弹开。带头的男孩儿看到这,更加不屑和郁闷,朝身后几个小伙伴一挥手:“兄弟们,我们一起来砸他,我就不信还砸不中他!”
“你们……”夏荨有些慌乱,但是看着他们蹲地上捏雪球都样子,又觉得这不过只是一群小孩儿而已,能干出什么事来?
可就是这样一群小孩子,把一颗又一颗雪球重重的打在夏荨的身上。夏荨惯性的往后倾斜着身体,双手撑开挡在自己的脸上。
“够了,”夏荨低沉的吼道,身体已经开始提前做出反应,扶着把手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呦,这不是站的起来嘛。”带头的男孩儿看着他愈发兴奋,“我看你还接得住我这一颗球不。”
说着,男孩儿把手里的雪球使劲捏了捏,扬手拼命的扔了过去。看着陡然变大的雪球朝自己越来越近,夏荨瞪大了双眼。
嘭嗤一声,僵硬的雪球在夏荨的额头上砸开,夏荨摇摇欲坠的身体大幅度的晃了两下,便沉沉的倒了下去。
“呦呵!打倒了!”男孩子们聚到了一起,欢呼着这个时刻,就好像取得了比赛胜利一样。
“回家了!”男孩子们从雪堆里把自己的书包捡起来,单肩挂着,一边蹦着一边成群结队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欢愉声,渐渐覆盖了雪地里那个瘦弱的呻吟。夏荨仰头躺在雪地里,四肢僵硬到伸展着,他甚至没有想过反抗,认命般的望着天空,看漫天的雪花飞舞,零星不断到落在自己的身上,披上一层白色的衣裳。
手脚似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无法动弹,夏荨也没想过挣扎,静静的躺着。感受着四肢渐渐失去温度,被一种透彻心扉的寒意所包裹。
连带着那稀疏几点埋怨和嫉妒,一起消失在灵魂深处。
夏荨的意识慢慢泛白,直到最后,只剩下那么一个在虚无缥缈的灰黑色空间行走的人影。
陆以辰啊,夏荨想着,眼前笼罩着一块模糊的白,是雪花粘在睫毛上的原因。
陆以辰啊,夏荨试图动动手指,却发现浑身乏力,毫无知觉。
陆以辰啊,耳垂处坠着的那块沉重的钻石此时就像一块累赘,夏荨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它,自己可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不会知道陆以辰的心意,他不会继续执着的爱他,他不会把仅剩的时光都交给他。
他不会让自己的世界只剩下陆以辰。
眼泪是炙热的,从眼角滑落,没入发丝时就已经带着清凉的冷了。
再坠入心河,便冷的沁人心脾。
一种厚重的感官从身体每个角落袭来,直击大脑。夏荨还是选择了妥协,这种太过敏感尖锐和占有欲太强势的自己让他自己都开始害怕起来。
陆以辰终究不会只是他一个人的,就像他们这种虚无的承诺,迟早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逝。
夏荨轻缓的阖上眼帘,脑海里最后浮现的一句是前天晚上,陆以辰抱着他,温柔的说:“媳妇儿,嫁给我吧。”
心脏抽疼了一下,很快又被大雪覆盖住。
——
丞耀一大早跑来询问自己的意见是陆以辰没有想到的,夏荨还在熟睡,于是陆以辰把丞耀带到了另一间房间。
事情本来很简单,但是折腾了这么久后大家都变得警惕起来,谁也不希望中间出差错导致亏损,于是都小心翼翼的盘算着。
丞耀的性格并没有她看上去那么阴柔,反而更加爽朗,直接。和丞耀聊了半天发现她是这样的人后,陆以辰对她有了些许好感,便和她一起计划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丞耀的犹豫不决更加坚定了陆以辰的决心,把这个秘密大白于天下,对王茜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对王氏来说也会有很大的影响。
通过聊天,陆以辰这才知道原来丞耀是一家杂志社的社长,在八卦新闻传播这一方面有很广的人脉,也难怪之前王茜能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把他们订婚的消息传的这么快了,全都是有丞耀在暗中帮忙。
而王茜现在的所作所为无疑是抛弃了丞耀,为了报仇她将爱情视为粪土,又或许,如丞耀所说,王茜根本就没有爱过她,从一开始,就是看中了她的能力,把她当做旗子利用摆了。
她彻底被仇恨遮蔽了双眼。
只是聊天和计划总不能完全分清界限。陆以辰是个不错的倾诉者,又或者是丞耀憋了太久,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些压力。于是她将自己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底的秘密都一一倾诉了出来。陆以辰时而点头,时而回应一两句。
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绝不是第一眼看见她的那个样子,也绝不是浅显的接触后的认识,而是知道了她的前世今生,并身临其境的体会过她的真实感受。
同样类似的抛弃,陆以辰经历过,所以他很理解丞耀的感受。不过他们的对象又不同,夏荨是爱他的,而王茜并不爱丞耀。丞耀的胆怯在此时就像失去壳保护的蜗牛,怯弱,弱小。
大概是哀莫大于心死,丞耀一个晃神,身体没有站稳,差点儿就要摔倒。幸好陆以辰反应迅速,及时扶住了她,把她扶正了。
“没事儿吧?”陆以辰看着丞耀脸上还没有好的伤疤。
“没事,”丞耀稳住了身体,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慌张。
“坐着吧,”陆以辰把丞耀的肩按了下去,“喝水吗?会舒服点儿。”
“嗯,”丞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要学会反击,”陆以辰从桌上拿过一瓶矿泉水,递给丞耀。
说着,门框晃动了一下,陆以辰立马抬眼望去,只见门未关紧,留下一条缝隙,风一吹,门框就晃一下。
“怎么反击?”丞耀拧开瓶盖,仰头大喝了一口。喝完把瓶子咚的一声杵在桌子上,用手背擦拭过嘴角残留的液体,“把亲子鉴定的结果甩在王富强的桌子上吗,他会信吗?”
“我觉得直接一点更好,”陆以辰说,“亲子鉴定的结果,如果王富强不相信的可以再去医院做一次,他既然知道王茜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就该知道这份亲子鉴定的可信性。”
陆以辰一边说着,一边朝门口走去,手搭在把手上准备关上。但是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瞥了另一间屋子的床,被子被掀开了,床上没有人。
陆以辰的手顿住了,定定的看着。
轮椅也不见了。
夏荨不知道去哪儿了。
“靠,”陆以辰不安的骂了一声,打开门跑进另一间屋子。把床上的被子翻了又翻,阳台和各个角落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到夏荨的身影。
陆以辰彻底慌了。
“怎么了?”丞耀走了过来,茫然的看着他毫无里头的行为,疑惑道。
“夏荨不见了,”陆以辰踉跄了一下,终于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夏荨……不见了。”
“他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丞耀不以为然,看着空荡荡的被褥,“说不定他出去上厕所了,或者去找医生了。”
“不可能,”陆以辰说,“他身体不舒服,根本没有力气走路,就算是轮椅,也只能勉强走一段。”
“那……”丞耀看着他。
“我出去找他,”陆以辰很快下定了决心。
“那我怎么办?”丞耀喊住了他,“王茜待会儿就要跟方正订婚了。”
“把亲子鉴定公布了,”陆以辰心不在焉,急促道,“这是现在最直接,最致命的做法,一切都看你自己了。你要是不想伤害王茜,我也没办法。”
陆以辰说完,即刻大步的跑了出去。
丞耀和王茜的未来或许跟他无关,但是夏荨,必须、一定,且唯一,是他未来人生的伴侣。
清冷的寒风突然刮在脸上的感觉就好像有人把着无数把小刀从他脸上刮过去,陆以辰疼的咧开了嘴,但脚步仍旧没有停留。
“阿姨,”陆以辰跑到一个中年妇女面前,没等呼吸缓下来,吞咽着白色的雾气问,“你有见过夏荨吗?就是坐着个轮椅,长的瘦瘦弱弱的一个男生。”
“没有,”中年妇女摇了摇头,指向花坛边,“我刚出来,你去花坛水池那边问问吧,那大爷在那里打了好一会儿太极了。”
“好,谢谢,”陆以辰道了谢,又急忙跑到花坛边。
一个穿着白色宽松病服的老大爷正悠闲专注的打着太极,双腿做蹲马步姿势,双手撑开,手臂一伸,朝一边用力打去。
“大爷,大爷你停一下。”陆以辰不忍心打扰,但是事到如今,不得不打断大爷的活动。
“小伙子,急匆匆的,什么事啊?”大爷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悠闲自在的问。
“大爷,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陆以辰比划了一下夏荨的身高,想起来又觉得不对,改道,“不对,就是坐在轮椅上,瘦瘦弱弱的男生。他身体不好,走不远路,但是我在病房没看到他。”
大爷的手臂正装着圈,刚到胸口,又停了下来。
“轮椅?”大爷挑了下他白色的浓眉,“我刚才看到有个坐轮椅的,不过他朝公路边去了。”
“公路边……谢谢。”陆以辰愣了一下,随即弯腰道谢,飞快的朝公路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