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的死,从三年前得知这个消息后,就成为了陆以辰心里一直解不开的心结。对于陆远,他只有愧疚和遗憾,还有不甘心。这个疼了他十多年的男人,居然因为别的男人,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当作玩笑。陆以辰对此很不解,简直想不明白,但是直到现在,他才终于顿悟了一些。
生命的意义并不是在于他的长远,而是在于他的意义。如果没有了活下去的意义,那活着跟死有什么区别?
陆以辰会憎恶张永,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当年他欺骗了陆远。
即便他知道张永这些年一直寻找前、挂念着陆远,但是欺骗就是欺骗,就像人死不能复生一样,永远成为被害人心里的一块疤。
可是现在,曾毅却打来电话说他看到陆远了。法院的传票发来,时隔三年,黑鹰集团董事长涉嫌黑市贸易,于今日主动自首。
而在三年前,曾有消息称陆远坠海,尸体下落不明。那个时候,陆以辰像疯了一样下海去找人,捞人,可是还没等他接受这个噩耗,又一系列的事情逐件抨击着他的心灵。
陆以辰的心脏被揪的生疼,这一切在现在看来,都宛如一个笑话,在陆以辰的周围徘徊,去捉弄着他,触碰着他敏感的底线。
“你知道曾毅刚才转话过来还说了什么吗?”陆以辰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深深的注入夏荨的眼睛。
“他说了什么?”夏荨应着,捧着陆以辰的脸去擦拭他眼角的泪花。
“他说老爷子想见我,他说他想见我……”陆以辰愤恨的一砸桌子,“他妈的凭什么见我?他有什么资格!”
指关节因为愤怒而凸起,在桌子上砸的那一下把餐具都震的弹了起来。
“我们从小就失去了父母,我就这个一个亲人,”陆以辰抱头,闷声说着,“他想死就死,想走就走,丢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我收拾,好,我替他解决,我帮他收拾,你他妈有本事死了就别回来了,可是我究竟是欠了他什么?随便一个靠别人打电话传来的消息,就说,他回来了……他不仅回来了还主动去自首了……”
“我替他扫了三年的墓,”陆以辰的语调抽搐了一下,“这三年里,连墓碑,就转了三次地方。张永揪着当年的事不放,硬是逼着我把墓碑给撤了,骨灰盒里是空的,是放了他最喜欢的玫瑰花。我没办法,每当张永找到一次,发疯似的掘一次墓,我除了打他一顿,就只能不停的换地方。可是换了这么几次地方,到现在,我才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我在维护他什么?一个装了一只早就干枯的玫瑰花的骨灰盒?还是空落落的四处迁移的墓碑?就连张永,我一直觉得他活的比我蠢,可是现在呢?他却一直在维护我不敢想的东西。”
“我他妈的就是个废物!”陆以辰使劲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陆以辰……”夏荨伸手抓住陆以辰的手腕,想起之前和陆远碰面的场景,犹豫了很久,缓缓张口,“其实……我知道陆远还活着。”
“你说什么?”陆以辰的大脑还处于眩晕的状态,根本没听清夏荨说了什么。
“我……”夏荨再一次艰难的重复道,“我早就知道陆远没有死了。”
陆以辰的瞳孔猛然收缩,不可置信的瞪着夏荨。过了很久,他才从自己的脑回波里清醒过来,但仍旧不敢相信。
“你……你再说一次,”陆以辰的嘴角打着颤。
“刘川宁下毒的那个案子,”夏荨说,“当时我为了找监控录像里的一个送外卖的证人,找到了那家餐厅,可是我没有想到,陆远就是那天留下关键证据的证人。”
“你说陆远是当初给我们提供证据的证人?”陆以辰疑惑道,“可是当初不是你……”
“是,最开始我说自己就是证人,而且提供了录音和照片,但是这些证据,其实都是陆远在前一天晚上给我的。”夏荨说,“而且最后因为刘川宁的律师从中作梗,陆远在后来的最终庭审,是到法庭上作证了的,不过当时我昏迷被你送去了医院。”
“你是说那个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的男人?”陆以辰拧紧了眉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还不明白吗?”夏荨看着他,“是陆远一开始就让我保密,还有李佳,甚至于,曾毅恐怕也早就知道了陆远的身份。其实陆远一开始也没想到会跟你有牵连,他知道你们都认为他死了,所以干脆假戏真做。”
夏荨语重心长道:“陆远是个好哥哥,他知道你这三年里经历了太多,好不容易看到你走到今天这一步,而他现在只不过是个带着罪的人,他不想跟你再有牵连,他不想毁了你。”
“可是他怎么知道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会毁了我?既然他决定把这一切都隐瞒下去,那为什么今天还要让曾毅把他自首的事告诉我?”陆以辰反问道,被夏荨握着的手在剧烈发抖。
“不会的,”夏荨紧紧握住了,安慰道,“陆远很想见你,只是,他希望能光明正大的见你。”
光明正大,陆以辰第一次发现这个词居然做起来会这么难,难到要一个人在浮世间用另一个卑微的身份躲藏三年。
“他觉得亏欠你很多,但是弥补不了了,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夏荨的脑海里浮现当初陆远对他说的那一段话。
那样的感情,是世界上最简单,淳朴的亲情。
陆远对陆以辰的关怀,早就超越了兄弟,甚至好比做父子。
长兄如父,当真如此。
“陆远他……真的是个好哥哥。”夏荨真诚的说。
可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情感都占据了人性的一部分,但是亲情,永远是最无法割舍的那一部分。
陆远的舍弃和远离,其实恰恰是对陆以辰的一种关怀,信任。正是因为有陆远的存在,才使得陆以辰在今后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个继续生存的希望。
未来,总归是要有所期待,有所嘱盼望的,那些爱与恨交织的过去产物,终将留在过去。
陆远的爱简单明了,却无时无刻不在让陆以辰抓心挠肝。
“我要见他,”陆以辰沉下声道。
“什么?”夏荨的耳骨动了动。
“我要见他,我要见老爷子,我要让他知道,”陆以辰的脊梁骨挺了起来,“这些年没他养着我,我照样活得风生水起,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仗着他活的花公子,我也有能力,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养着他。”
夏荨紧绷的嘴角忽然舒展开来,恍然如梦。陆以辰此时就像一个小孩子,眼神里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当一个小孩子明白了什么是珍惜,什么是付出的时候,那他的亲人,必定是十分欢喜的,夏荨也一样。
“现在吗?”夏荨问。
“嗯,”陆以辰站了起来,看了眼手背上的伤痕,俯视看到夏荨的时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朝夏荨伸出手,轻轻一笑,“正好,这次就带儿媳妇见见家长吧。”
夏荨不明所以,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被陆以辰攥在手心。夏荨害羞的笑了笑,想起那样的场景,脸和手心都发烫起来。
“走吧,我抱你去。”陆以辰蹲下扯过夏荨的手臂,把他的身体带入自己的怀里。
“我……我我我就这么去?”夏荨扼住陆以辰的肩膀,慌乱的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诧异道。
“怎么了?”陆以辰一个大直男,此时只想着快点去见到陆远,完全忽视了夏荨现在身上只穿了一身厚厚的睡衣,外面套着件雪白的大棉衣,把整个人笼着,好像一个巨大的蚕蛹。
“我这衣服……”夏荨终于还是开了口,为难道。
“你这衣服挺好的啊,”陆以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夏荨绯红的脸颊想了想,不禁笑道,“媳妇儿,不是吧,丑媳妇要见‘公婆’了,注重形象了?”
“哪有,”夏荨嗔怪道,不好意思的勒了下陆以辰的脖子。
“好好好,你不紧张,不害羞,是我紧张害羞好吧?”陆以辰偷笑着,手托稳了夏荨的背,把他往楼梯间抱去,“我去给你换套衣服。”
夏荨一般两天换一套衣服,都是家居服,在家里窝着似乎也不用注意什么形象,都是一些保暖的大棉服,再加上夏荨瘦的不行,所以衣服一穿上就跟裹着大棉被一样。陆以辰最开始换衣服的时候还很严肃,一脸认真,边边角角,小缝隙都被他给捂的严严实实,就怕夏荨吹风着凉了。
但是现在陆以辰却慌乱起来,手忙脚乱的找了件大衣就罩在夏荨身上,几乎是裹饺子一样的把夏荨给裹住了,裹完抱上车的时候,关车门的时候衣服还卡在了车门缝上,看得夏荨都皱起眉来。
陆以辰只好又打开车门,再一正眼看着夏荨这身装扮,连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