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陆以辰的思绪暗涌浮动,过往的记忆就像铺天盖地的海浪一样朝他袭去,把所有的起伏跌宕都压了下去,只剩下那颗不断跳动的,激动的心。
三年了,本以为失去了的一个重要的人突然出现在今天,陆以辰必须得承认在一开始从电话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其实自己内心有多震惊,多开心。
开心的要死。
这个世界不再是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还有一段血缘,在他们的血脉中来回流淌。
陆以辰抓紧了方向盘,在拐弯的地方狠狠的打方向盘,中控台上闪烁的荧绿色光就像是跳跃的精灵,在陆以辰的脑海来回来去的蹦蹦跳跳。
汽车开到警察局,陆以辰看到警察局门口那个巨大的标志才终于反应过来,及时按了刹车。
车内的两人惯性的向前倾斜了一下身体,好在系了安全带,不至于磕到碰到。但陆以辰还是慌了神,紧张的朝夏荨递去目光。
“媳妇儿,你没事儿吧?”陆以辰打开锁扣,倾身过去,一双急促的眼睛在夏荨的身上巡视着。
“我没事,”夏荨应着,笑了笑准备去解自己的安全带。
“我来,”陆以辰俯身过去,一双长臂很轻易的就解开了安全带。温热急切的呼吸扫过夏荨的面庞,吹的夏荨脸上的细软绒毛痒痒的。
夏荨撇开抓了抓脸。
“怎么了?”陆以辰刚坐稳自己的位置又注意到夏荨的反应,忙紧张道,“媳妇儿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先带你去医院吧?别忙,我马上打电话给赵医生……”
“我没事,”陆以辰掏出手机就准备打电话,夏荨实在憋不住,他即便再傻也注意到陆以辰现在的反常,于是握住了他的手。
“好了,我真的没事。”夏荨安慰性的捏了捏他的手,“别紧张,放轻松,陆远是你哥。”
陆以辰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放在大腿上,仿佛被戳中红心般的沉了口气。
“我知道,可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紧张。”陆以辰说。
“没事,深呼吸,放轻松。”夏荨明媚的笑着,“还有我在旁边陪你呢。”
“幸好,我还有你。”陆以辰提着的气松了下去,伸手摸着夏荨的脸,温柔的回应着,“媳妇儿,我真是三生有幸。”
夏荨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声的说:“你老是这么媳妇儿媳妇儿的叫,待会儿到警察局记得克制点儿。”
“这有什么好克制的?你可是我名正言顺,马上就要见家长结婚的老婆媳妇儿。”陆以辰歪着头,好笑的看着夏荨。
“陆以辰,”夏荨气的嘟起了嘴。
“好了好了,”陆以辰忙妥协道,“我知道了,媳妇儿没过门,还要看着点儿家长的脸色对吧?”
陆以辰转念一想,又问道:“媳妇儿,你是不是担心老爷子不喜欢你?”
夏荨愣了愣,靠着座椅回答道:“不是,”
“不用担心,”陆以辰自顾自的说,“你不知道,其实三年前还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把你告诉老爷子了,他很欣赏你。”
“我就说哪里不对,”夏荨回想当初自己找到陆远时的反应,陆远当时看着他并不像是陌生的样子。
“所以啊,这次就正大光明的跟我进去吧。”陆以辰开心的笑着。
夏荨偏头看着他,坚定的点了点头。
警察局陆以辰和夏荨都不是第一次来了,从前陆以辰在警察局里接触最多的是刘川宁,那个时候刘川宁会帮着陆远走走关系,没事儿的时候还经常在一起喝酒吃饭,不过现在……
错误的关系,终究是要结束的。
陆远曾经为了更快的稳定黑鹰集团,走关系,拉拢人,黑市贸易,什么事都干了,可是现在呢?
黑鹰还是没了,有的只是陆以辰拼劲全力才创造出来的皇普。
这也再一次印证了,在法律法规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人能走捷径的说法。
陆以辰和夏荨下了车,两人从大门口走进去一直紧紧的牵着手,仿佛在互相默默的给对方鼓励。夏荨的腿不太方便,不过现在只要撑着陆以辰,就已经能跟着走了。
“曾毅,”陆以辰一老远就看到了曾毅,曾毅的腿之前因为车祸受了伤,此后一直被席子营照顾着,不过现在看过去,曾毅站的笔直,腿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陆总,”曾毅好像在处理什么单子,表情一脸严肃,扭头看到陆以辰才缓和了一些。
“陆远就在里面,”曾毅放下手里的笔,说道。
陆以辰的心脏没由来的漏跳了两拍,紧张的手心冒汗,想一个箭步就蹿过去看他,可是又怕没有见到而失望,毕竟消失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找错人的可能。
尽管是他主动来自首的,在没有亲眼看到的时候,陆以辰也不能完全确定。
“席子营呢?”夏荨看出了陆以生的恐惧和挣扎,为了缓解气氛的问了一句。
“他……”曾毅向来稳重的面上闪过一阵犹豫,立马又收回了表情,一脸冷淡,“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夏荨本是无心一问,但是没想到会扯到两人的关系上。但即便他再不经人事,也能看的出戏席子营和曾毅的关系不一般。
“他说要出去散散心,过一阵子就回来。”从曾毅的脸上看不出他是在撒谎还是说实话,因为面无表情,豪无波澜,好像是故意隐瞒着什么。
“嗯,”夏荨看陆以辰握自己的手好像没刚才那么紧了,于是也没太在意曾毅的话,“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说不定能给你们提些意见。”
“好,”曾毅说着又填了一句,“不过这事还是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夏荨默认的点了点头,对于别人不愿意说出来的事,他总是不好参合进去的。
“我们进去吧,”夏荨的手指在陆以辰的手心里划了一下。
陆以辰茫然失措的瞳孔顿时有了神采,慌张扭头看着他,随即又点了点头。
“好,”陆以辰说。
于是夏荨和陆以辰就手牵着手跟着警察往屋子里走,不一会儿,就到了里屋。
依旧是一个拐角,不过这次他要面对的,是陆远,他的亲生哥哥。
陆以辰松开了夏荨的手,摊开在裤子边缘的缝纫线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紧张,莫名的紧张,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了。
“没事的,”夏荨拍了拍陆以辰的背,挽住陆以辰健硕的手臂,“我陪你一起。”
陆以辰看着夏荨,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都咽回了肚子里。
“嗯,”陆以辰目视前方,“我应该开心才对。”
“走?”夏荨的身体向前坠着。
“嗯,”陆以辰的语气变得坚定。
不知道是不是走廊换了新灯泡,陆以辰此时此刻觉得这条走廊意外的敞亮,明朗。仿佛这不是一条走向罪恶的人群的地狱狭道,而是走向一段新生活的充满希望的道路。
陆以辰的步伐铿锵有力,一步一步,踏实,认真。
“就是这里,”带路的警察敲了敲玻璃,对里面的警察点了点头,里屋的警察则朝更深处的黑屋子走去了。
陆以辰记得那间黑色的屋子,他在里面待过一个星期。那里面绝非是普通人可以生存下的地方,如果不是李隆他们找证明资料及时,就连陆以辰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会不会死在那些犯罪常年饱受牢狱之灾的人手里。
那里的人充满了不甘和愤怒,常年挤压下的悲愤欲绝使他们把罪恶的手伸向新来的人身上。
虽然也不乏善良的人,但是他们以暴制暴的行为却是让大部分人觉得寒心的。陆以辰当年在里面经受的磨难和挫折虽然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刘川宁的故意提示,但也不乏一些罪犯过激的心理和惨无人道的手法。
陆以辰又提了口气,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年,陆远的样貌肯定会发生些变化,如果是正常的变化他都可以接受,但是如果是外伤,他绝对不能忍受。
隔着一道僵硬的玻璃板,外面放着两把椅子,陆以辰把夏荨扶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却笔直的站着,提前拿起话筒,脚尖踮着,向里屋不断张望。
黑色的屋子里最先是冒出一个漆黑的影子,再然后则是一条朴素的蓝色条纹裤脚,这是罪犯的常用穿着。
陆以辰的目光如炬,直接朝那人的脸上看去。
那人刚完全的走出来,一抬头,两人的眼神就在空中汇集,相互碰撞,似乎是要撞出火花。
刹那间,陆以辰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只见那消瘦的脸庞没了以前熟悉的胖乎乎的圆脸,凸起的颧骨和板寸的头发把他的眼睛衬的就好像是凹下去。
整个人看上去没精打采,唯有那双眼睛,还闪着强烈的光芒。
陆远的叫宛如被定住了,站着久久不动,他看着陆以辰,如视珍宝的用眼神吐露着他小小的心愿。
“看着你这么好,”陆远一步一步走着,手腕上的手铐相互碰撞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我就放心了。”陆远笑了起来,满心欢喜。
作者有话说:下午写剧本人设来着,所以晚更了,抱歉啊。有兴趣的可以去大排长的短篇集里面看看,谢谢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