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什么事需要给你报备吗?”陆远瞥了他一眼,扭头坐椅子上。
张永吃瘪,但还是把听筒紧紧压在脸庞。
“不用,”张永顿了顿,回答道。
“那不结了,”陆远眉梢一挑,摊开坐着。
“但是我……我们……”张永看着他,吞吞吐吐说不出话。
“我们怎么了?”陆远装做不在意,实际上却仔细的听着张永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满怀期待。
张永想起前几天盖在身上的那条灰色毯子,鼓足了勇气道:“我在追你啊。”
陆远一愣,心中暗喜,面上却无所谓的摇摇头。
“那又怎么样?你追我我就得把自己的想法和行踪都告诉你吗?”陆远说。
“当然,”张永想也没想就说道,“我可以帮你啊,实在不行我也得计算你多久出狱,然后在外面租房子找工作,好给你提前把家给布置好,不然你怎么……”
张永说的很快,呼噜呼噜像水冒泡一样,但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入了陆远的耳。
可能在张永的眼里,这就像一场游戏,他得到的结局一定是自己先妥协,即便是在牢狱里,他也有足够的信心。但是这在陆远的眼里却并不现实,他比张永大了整整十岁,虽然长的不算老,但心智却远远比他成熟。在以后的牢狱时光里,他不能确保张永是不是有耐心,有毅力等下去,他更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坚持下去。这个世界突如其来的意外太多了,一早定好的计划、许下的承诺往往被变化莫测的事件给打破。
他能做的,只是坚信现在的自己依旧爱着。
“你知道我会坐多久牢吗?”陆远看着他。
“多久?”张永伸长了脖子。
“十年,二十年,都有可能。”陆远不屑的扯着嘴角,“等我出狱,说不定都变成老头子了。”
张永怔了一秒,即使心里早有准备,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抵触。
“没事,我可以等你,十年,二十年都没关系。”张永说。
“你确定吗?”陆远看着他,“那时候我可就一大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值得你喜欢吗?”
“有,”张永握紧了拳头,一字一顿,“你的全部我都喜欢,哪怕是你老了,身体佝偻,有白头发,牙齿都掉光了,我都喜欢。”
陆远的手不听使唤的颤了颤,陆远把手放了下去用双腿夹住。
“小妖精,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么执着的喜欢一个人。可是我相信,你跟我一样,只是你还没有的原谅我当初犯的错,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绝对,一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张永信誓旦旦道,“你相信我,只要你相信我,可以等,哪怕等一辈子。”
陆远的心脏莫名奇妙的鼓动起来,陆远知道,他心动了,但是擅长花言巧语的张永此时的模样在他的眼里,就像当初的他。沉溺在爱情和虚无缥缈的诺言中,最终自己害死了自己。
陆远压抑住自己悸动的心,故意冷哼道:“可是谁给你的勇气到那个时候我还会喜欢你?说不定到时候我都不认识你了,把你当个路人掠过。”
“那我就再追你一次!”张永脱口而出,声音洪亮。
陆远停滞了下来。
“那我就再追你一次,”张永笑了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追你,就算你把我全忘了也没有关系,我有信心,按照你的喜好来,肯定能把你追到手。”
张永鼓起拳头,信心满满的说,脸上洋溢着笑容,但是这笑在陆远的眼里却是那么辛酸,刺眼。
“你胆子真肥了,”陆远做着最后的反抗,“一个四五十的中老年追着另一个五六十的老头儿,有意思吗?”
“怎么会没有意思?”张永说,“只要有爱就够了。”
“人都老了,还有力气去爱吗?”陆远沉默了。
“你不用费劲,我来就可以了,我来爱你。”张永说,“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身体不舒服我就陪你去医院,你想散步我就陪你运动,你想爱我了,我就在那里。你想怎样都行,只要留在我身边,只要好好的,只要你开心,我就会很幸福。”
陆远再一次无话可说了,张永的执着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以为自己打击、反抗几句张永就会退缩一些,这样时间久了心里也会稍微舒坦一些,至少不会这么愧疚,感觉自己留下了遗憾、满满的愧疚。
可是并不是。
他真实的感受到张永的爱,有多么热烈,多么欢悦,把曾经的不堪和背弃都掩盖住了,竟然让他察不出一丝难受和不接受的理由。
“张永,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会让你这么执着?”陆远问出了内心最大的困惑。
“不知道,”张永的语气缓了下来,垂着眼眸,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思考良久,还是用抓耳挠腮做了结尾。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居然会这么爱你。”张永抬头看着陆远,笑了起来,“可能就因为你是陆远吧,我喜欢你,喜欢这个叫陆远的人。不管他过去是什么样子,现在,或者将来,我都能接受,并且至死不渝的热爱着。我从来没有这么自信过,可是我现在坚信,我能爱你一辈子。”
“一辈子么?”陆远灰暗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曾经的自己多么渴望一辈子,只是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这句一辈子的承诺居然是从一个自己本没抱多大希望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没有臆想之外的震惊、慌张,而是有所期待,有所向往。甚至想象着这一天到来时的场景,在心里播下一颗期许的种子,期待它的生根发芽。
“一辈子,”张永坚定道,把自己的一只手手指摊开,慢慢贴在玻璃板上。
陆远看着他的手心在玻璃板上压下圆圆的痕迹,勾起了柔和的嘴角。慢慢的,带着手铐的两只手,在张永满怀期待的眼神里贴上了他的手掌。
张永则是立刻放下了听筒,配合的陆远,两人双手对贴,刻着冰冷的玻璃板,张永把掌心的温热传递到陆远的手心,继而,传送到心里。
暖暖软软的,整个人都变得轻盈柔和起来,像是泡在冒着热气的温泉里,亦或者是躺在张永温暖坚实的怀抱里,安稳,踏实,愉悦,幸福。
洒着橙黄色的小屋子里,一条黑色的影子慢慢拉长,一个身着警服的警察轻轻拉开门,透过门缝,眼里满是羡慕和祝福。
人们总是在生死攸关,或者人生大起大浮时醒悟到那一个人的重要性。他们所谓的抛弃可能不是不爱了,而是不能爱下去了,但如果换一种方法,尝试着面对那个你爱的人,解开心结,或许就会收到另一种回答。
张永与陆远,经历了背叛,抛弃,生死,可到最终,他们还是在一起了。不过是因为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的恨过,而爱,一直是作为媒介在他们俩中间传递的讯息。
既然彼此喜欢,那为什么不给对方一个机会呢?
说出来,大胆的告诉他,哪怕自己收到的回复不是自己期待的,但至少自己做过了,就不会后悔。
不要把爱藏在心底,因为这样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春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过了大半,陆以辰开车,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被夏荨喊停下了。
春天是很多花的花期,夏荨蹲在花店里,一边兴奋的跟店老板打听鲜花的种植,一边用灵动的眸子四处环顾盛开的鲜花,好像害怕自己一个不经意就会错过什么好东西似的。
夏荨体寒,此时身上还裹着出门时陆以辰给他塞的那件棉衣,蹲下去都不怕摔倒,整个身体看上去就跟球一样。
但是他暴露在外面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却让陆以辰忍不住疼惜,一次又一次的抚摸着他柔软的发丝。
陆以辰走过去也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夏荨的头。
店老板是个看上去挺年轻的女性,从一开始陆以辰半搂着夏荨进店门的时候就对他们保持了强烈的激动和好奇。跟夏荨聊了半天后,看到陆以辰的眼神后识趣的说了一句。
“你们先看着吧,我去那边插花,有问题可以问我。”
店老板说完就捂嘴偷笑着跟后面另一个女生汇合了。
陆以辰瞥了她们一眼,聊的火热。
“你怎么过来了?我还没有问完的。”夏荨努着嘴,有些抱怨的看着他。
“你们才认识一会儿,有什么可聊的?”陆以辰明知故问。
“我问她怎么养花,店老板人不错,倒是你,这么大个人一来,都把她给吓跑了。”夏荨反驳道。
“你光关心她了,都不关心我吗?”陆以辰抓着夏荨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心痛了,需要安慰。”
“你有什么好心痛的?”夏荨憋着笑,故意不屑道。
“看你跟她聊的这么开心,”陆以辰凑近了,贴在夏荨的耳边,暧昧道,“我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