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如同梦境笼罩在整座城市。
树梢有嫩芽吐露,陆续有鲜花绽放,小鸟站在枝头唧唧喳喳,一切都充满着新意和希望,四月末的阳光也变得明媚起来,在缥缈轻薄的淡色迷雾里投射出温柔的光辉,照亮迷途人的归路。
陆以辰单手撑着下颚,目光坚定不移的看着病床上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人。一手紧紧的抓住夏荨的手,心底却平静的如同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就这么痴愣的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眼底才突然冒出一缕光,紧接着从自己衣兜里拿出了两个包装精致四四方方的小礼盒。
轻轻打开一个红色的小礼盒,里面赫然摆放着一枚精巧细致的银色戒指,纯色的一圈,在灯光的反射下宛如镶钻般的闪烁夺目,看上去既大气又有气质。
陆以辰没有多言语,取下一只给自己戴上了,继而又小心翼翼的取下一只,一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银环,一手轻轻抓起夏荨的消瘦如同竹节的无名指,对准慢慢套了进去。完成这一套动作后他握紧夏荨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边使劲儿的亲了一下,似乎是不满足,又连续亲了好几下,最后才偃旗息鼓般的把夏荨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上,用精致的肌肤去细细感受那银色戒指传来的冰凉。
舒适且幸福。
“媳妇儿,”陆以辰的嘴角抛出一个漂亮的幅度,懒洋洋的蹭了蹭夏荨手上的戒指,微笑道,“我们结婚了,真正意义上的求婚,婚礼,戒指……跟那些普通情侣成立起来的家庭想比,我们什么都不缺。我们是朋友,是爱人,现在……更是家人。”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陆以辰抿嘴笑着,紧闭的眼睛忍不住抽搐了一下,“直到永远。”
陆以辰握着夏荨的手心温热,细密的汗珠浸润了手心,可是他依然执着的握着,丝毫没有动摇的意思。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夏荨藏在眼皮的汗珠才缓缓动了几下,然后眯开了一条小缝。那浓密的睫毛下是布满星辰的黑色眼瞳,适应了片刻就停留在眼前这种俊朗的侧脸上。
夏荨鲜少看到陆以辰闭着眼睛的样子,就这么如同偷窥般窥视别人样貌的情景,居然有一种让他回到了三年前在大学里的感觉。
那个时候陆以辰总是占据主动地位,不断的对他攻城略地,但却迟迟攻不下。夏荨以为是他脑子有病,没事就爱瞎招惹人,所以也不怎么搭理,直到后来他表白,处于无所依靠的自己就这么欣然接受了。
两人度过的第一个生日就是夏荨的生日,本以为会以着他过往的性子把这个节日淡忘,却没想到会有电视剧里温馨漂亮的布置和乱人心弦的歌曲。
那张铺满了夏荨大大小小的照片数百张,每一张都是不同的、不经意的动作,或站立,或坐着,或半躺着,或低头沉思,或小步跑步,或呆愣出神。那些各式各样的动作,居然有大部分是夏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拍摄的。也是在那一天,夏荨抛弃了自己的固执,真正接受了陆以辰。
陆以辰总能观察到夏荨自己都观察不到自己的另一面,就像附著在他身上的影子,把他更努力美好的一面渐渐暴露在大家面前。
夏荨不得不承认,这一路下来,他之所以能成长这么多,大部分是因为陆以辰,而非这个社会。
仿佛在水缸里失去方向的游鱼,四处碰壁,四面楚歌,可是这时恰巧有这么一个人,他没有端起水缸直接把你放回大海,而是在一旁陪伴着你,鼓舞着你,让你能够有勇气,充满毅力的撞倒水缸,脱身于大海。
夏荨不知道自己这种比喻适不适合陆以辰,不过他知道,陆以辰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那一个人。
因此,他也绝不会草草离开。
夏荨尝试性的动了动裹挟在陆以辰手心的手指头,看着陆以辰猛然睁大的眼睛,心里居然有种无法言语的满足感和小小捉弄的趣味。
“……陆以辰,”夏荨看着他,开口就是哑的不能再哑的嗓音,但他还是念完了陆以辰的名字。
“媳妇儿!”陆以辰的嘴张得圆了,都快塞得下一个鸡蛋,看的夏荨笑的眯起眼睛,眉眼弯弯。
“媳妇儿你终于醒了!”陆以辰兴奋道,俯身紧紧抱住夏荨,但又怕碰到他手背上的管子,因此抱着的姿势十分僵硬且怪异,屁股撅的老高。
“是,我醒了。”夏荨轻轻的拍了拍陆以辰的背,低声道。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陆以辰松开夏荨,坐回椅子上,抓起夏荨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把手背反过来,对着夏荨就像小孩子炫耀糖果一样得意道,“看,戒指,我们有戒指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老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我!”
“不离开,”夏荨软软的笑着,轻声呢喃,“我怎么会离开呢。”
“那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许骗我。”陆以辰像是抓住了把柄,急忙像找寻办法把这一刻记录下来,匆忙的掏了掏包发现什么都没有后大脑一个闪现,他伸出小拇指,其他四指卷曲握紧。
“来,拉钩。”陆以辰抬了抬下颚,一脸严肃认真,看得夏荨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半响才当做是跟小孩子开玩笑一般的伸出小拇指。
“严肃点儿,不许笑。”谁知陆以辰格外正式,甚至训斥了夏荨一句,夏荨也赶紧收起了笑容,把笑意憋在嘴角,紧紧抿住嘴。
“嗯嗯,”夏荨从鼻孔里发出声音,另一只手做了个ok的手势,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陆以辰看到,这才心满意足的说:“好,现在我们隆重来讲一下惩罚的后果,想象夏先生一定很明白惩罚后果。”
夏荨听到夏先生这三个字,兴味盎然的挑了下眉。
“骗人是小狗!”陆以辰有气势道,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今天,在这间病房里,夏荨夏媳妇儿和我,要发誓。夏媳妇儿以后要是不经过陆以辰陆先生的允许就擅自离开,来世就会变成小狗,一辈子侍奉陆先生,一份子跟随陆先生。”
夏荨无奈的笑笑,心知这是陆以辰在为不让自己离开找借口,却还是跟随着他的步伐,反问道:“那你呢?你要是离开我了怎么办?”
“这个不一样,”陆以辰皱了下眉,非常诚恳道,“陆先生是绝对不会离开夏媳妇儿,所以不用考虑这个后果。”
夏荨被怼的哑口无言,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反驳。
“好的,综上所述。夏媳妇儿必须全心全意的待在陆先生身边,一心一意,不得有二心,如有骗人,不经允许擅自离开的行为,则被判为违反了拉钩合约后果如上所述。”陆以辰一脸正经的说着,丝毫没有觉得这段对白有多傻气,最后大概是为了能结个尾,还底气十足的说了句,“钦此。”
夏荨的眉眼都快被陆以辰给暖化了,似一汪泉水深深的看着陆以辰。还别着输液管的手背有些不适,所以下意识的汪下缩了缩手。
“干嘛?仪式还没完的。”陆以辰又抓紧了夏荨的手,两人小拇指互相勾着,随着陆以辰的动作而左右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晃了几下,陆以辰伸出大拇指,“来,盖章。”
夏荨也伸出大拇指,盖了上去。两人就这么贴了好一会儿,双目对视,隔着虚无的空气都迸发出火花来。
直到陆以辰看到夏荨手背上输液管扎针的那一部分都肿了一大块肿青色才急忙放了下去。
“媳妇儿,你怎么不告诉我?”陆以辰皱紧了眉,在夏荨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试图缓解淤肿。
“没事,”夏荨反而很轻松,无所谓的侧过头看着陆以辰专注的给他揉手的样子,“过一会儿就好了。”
“好什么好?就算能好耶不能这么折腾自己,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陆以辰严厉警告道,“你以后要是再敢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我就不要你了。”
陆以辰也说不清自己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只知道看到夏荨这么淡然自若的样子反而很心疼。他希望夏荨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憋着,不用忍耐。脆弱的,委屈的一面都暴露出来,这样他至少有安慰和照顾的机会。一旦他真的什么都愿意独自承受,默默无闻,那就糟了。
“真的不要你了!”见夏荨久久没有回应,陆以辰又说了一遍,加强了语气。
夏荨看着他,终于低声嚷嚷的微笑道:“陆先生不是说永远都不会离开夏媳妇儿吗?怎么反悔了?”
陆以辰这才恍然想起刚才两人许下的承诺,看了夏荨一眼后又低头揉着他手背。
“我……我才没有,”陆以辰嘟嚷道。
“骗人可是要变成小狗的哦。”夏荨笑道,“来世还要一辈子侍奉夏媳妇儿,一辈子跟随夏媳妇儿。”
夏荨说完,看着低着头的陆以辰,以为他吃瘪所以没有回答,却没想到陆以辰抬头坦然深邃的看着他,道。
“这世我不会再抛弃你,来世也甘愿变成小狗,一辈子跟随你,侍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