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色牢笼从身后嘭的一声关闭上时王茜只觉得心中最深沉最阴暗的那一部分也随着那个牢笼一起被锁在身后了。
牢笼外的阳光是那么热烈,那么温暖。王茜提起旁边简陋的行李包,微微抬头,金色的光辉就这么直直的射在她暗淡无光的双眸里,激起一层波光粼粼,反射她土褐色瞳孔里对光亮和温暖的渴望。
王茜下意识的用手挡不住了阳光,太久没有接触到光亮,这让她的眼睛很不适应。
再把目光收回,放在面前宽广的大街上,王茜陷入了迷茫。
现在的她,除了手里提着的这个简陋的行李袋,其余什么都没有。她兜里仅剩的那几十块钱,还是她在监狱里靠干活挣来的。
现在的她,没有什么亲戚值得投靠,更没有什么朋友,她已经彻底无路可走了。
王茜在心底狠狠的叹了口气,纤细的胳膊用力的攥住行李袋提手,但因为行李袋太大,所以她只能倾斜着身体,双手抓住一边,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态走路。一直走了近百米,王茜终于没劲儿了,放下袋子休息了两分钟,又提起袋子开始走。
她想,至少现在得先把住宿问题解决了,其他的事再想办法。
滴——
王茜听到路边有汽车鸣笛,下意识的往边上又靠了靠,只是这车却好像故意纠缠着她,又靠她这边凑了凑。
滴——
那汽车又鸣笛,见王茜烦躁不安的样子,又连续鸣了两次。
王茜抬头看到不远处的静止鸣笛的标志,终于有些不耐烦,放下自己的行李袋,侧身看着那辆白色的凌志suv,指着那黑色的车窗就说:“你谁啊?是不是有病?不知道遵守交通规则,街道上不能乱鸣笛吗?”
在牢狱里待了这么些年,王茜早已忍受了各种各样的恶言相向,冷言热讽,但今天是她的出狱日,也就意味着她不用再忍受在监狱里的痛苦和委屈。
这个时候再有人来惹她,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毕竟一个人的本性是没那么容易被时间磨砺干净的,多少会有些残余。然而这对王茜这个生而要强的人来说,就那点儿残余的个性,也足以让她把自己讨厌的人都折磨一遍。
只是王茜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丞耀。
那个差点儿死在自己手下却义无反顾的替自己挡枪的女人,王茜顿时怔忪在路旁。
缓缓下移的车窗逐渐暴露出丞耀的黑色短发,侧头短发上的WQ依旧那么显眼。这是当年丞耀为了表明自己喜欢自己的决心在头发上剃的,那时自己漫不经心的说她没有诚意,头发总有长长的一天,到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就会不喜欢自己了。
再后来,丞耀就那两个字母在侧头上做了纹身。
车窗里的丞耀戴着黑色太阳眼睛,高挺精致的鼻梁,有着淡淡光泽的嘴唇扬起一个不明所以的幅度,下颚线流畅且分明,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黑色的衬衣里……
“上车,”丞耀单手摘掉自己的眼镜,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就这么直直的看着她,赫然是一副不可拒绝的样子。
“啊?”王茜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应着,“哦。”
继而又双臂使劲提起自己的行李袋,三步并做两步的塞进了后座,本想着自己随便也坐进后座,丞耀凌厉的眼神却从后视镜里反射了过来。
“坐副驾驶。”丞耀冷冷的命令着。
王茜从未见过这样的丞耀,从钱前的她虽然也很强势霸道,但对自己的想法总是投其所好,尽量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偏执。但是现在,丞耀宛如一只随时都会清醒的狮子,她的每一句话,都让王茜感受到了从未有的冷漠和急躁。
而自己,也不再像从前。有钱,有目标,甚至有张可以让丞耀拜倒在自己石榴裙下的漂亮脸袋。
五年没见,丞耀变得愈发完美,而自己却是刚从监狱出来的恶人,那张没有没有昂贵精致的化妆品修饰的脸袋也不再漂亮。不经意的看过去,甚至会误以为是三十四多岁的中年妇女。
王茜只觉得羞愧,难为情,那个强势固执的自己在丞耀面前就变得愈发小女人,磨磨蹭蹭的才坐到了副驾驶。
王茜的脸发烫,坐上去后一直没敢看丞耀,慢吞吞的关上车门,又往车门那边靠了靠。
只是还没等她再蹭过去一点,一个黑影就如饿狼扑食般的压了过来。王茜本是宽松的T恤领口瞬间一紧,刚张开准备呼救的嘴就被温热的异物侵入,只是瞬间,就攻城略地般的侵占了王茜的整片领土。
那个裹挟着异样的愤怒和忧愁的想念的吻就像是在宣誓主权,把本是悬浮在无尽大海里没有依托的王茜捞了起来。
一种强烈的思念和安全感仿佛把她的整个灵魂都架空了出来,王茜只是在丞耀给出反应过的半秒,就反身压了过去,以更加热烈、疯狂的行为更加清晰的去表达自己的想法。
如果说自从那天丞耀替她挡枪,看着她满身鲜血的样子她还不明白这种突然迸发的异样情绪是什么,那么现在,在这个无人的路道里,她第一眼看到丞耀时,就能非常确定,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她喜欢丞耀。
正是这种无可救药的喜欢,会让她哭着跪着求他们一定要把丞耀救活,也是这种无法自拔的喜欢,一直是她在监狱里受尽折磨却依旧想要活着出来的原因。
她想看看丞耀,这个为她流泪流血,随时都在自己身后保驾护航的女人。
该是多么真挚的爱恋,才让她能这么委屈求全,明知王茜一直在利用她,却在最后用自己的身体替王茜挡上了关键的一枪。
王茜不知,只知道,这次,她绝对不会再放过这个女人了。
无论如何。
狭窄的车内空气迅速升温,丞耀因为王茜的热情而呆愣了一秒,但是很快,她靠着自己结实的手臂又扳手一局。局面突然发生变化,两个人就像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爱有多火爆,不断的对对方上下其口。
不知道的人看过去,还会错以为这是一对冤家在互相厮打,战况十分猛烈。
“嘶……”王茜疼的冷哼一声,秀丽的细眉皱在了一起。
听到声音,丞耀的脸色顿时变了,连忙松开舐咬在王茜脖子上的虎牙。但是看到王茜白皙的脖子上那个深褐色的吻痕,还是让她心情没由来的变好了一些。
丞耀用指腹轻轻的按了按那块褐色吻痕,又听到王茜冷吸了一口气。
“疼吗?”丞耀握住王茜圆润的肩头,担心的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和不安。
“我……我没事。”王茜因为激动和兴奋涨红的脸颊一路延伸到脖子根,看上去就好像刚做了“坏事”担心被父母发现的小孩子。
王茜垂着眉,不敢再去看丞耀的眼神。天知道她刚才是怎么了,看到丞耀过来自己也忍不住,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反扑了上去。现在倒好,自己趴她身上,一条腿被她抓着,一个胳膊被她控制着,长裙都快成了摆设,被掀了起来,白花花的大腿就这么羞耻的暴露在丞耀面前。
王茜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在丞耀面前会觉得难堪羞涩,甚至想要就地挖个洞立马躲进去的冲动。
从前的丞耀只是她的工具,是她利用的棋子,所以每次丞耀主动接近她想和她亲昵都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给棋子支付报酬,反自己也有生理需求,丞耀长的又不赖,所以无关紧要。
但是现在,感觉到丞耀那只放在自己大腿上热的发烫的大手,她就觉得有一股电流顺着那股热源一路烧到了自己的脸颊,爆烫,大脑甚至都快被烫出了毛病,晕乎乎的还一直冒着后劲儿。
王茜的脸上仿佛染上了一层厚厚的腮红,那不施粉黛的脸袋没有那么妖艳,却更加真实,清纯。那双迷离的眼神里恍惚蕴含着星辰,闪着因为情动而有的水光。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抓着丞耀的衣襟,宛如在大海里浮沉的人抓住了浮木,命悬一线得到的生机让她又活了过来,那时对生和爱情的渴望也变得更加强烈。
王茜羞涩的埋下头,额头抵在丞耀的肩膀上,一时为自己的莽撞而羞愧难当。
大概是看出王茜这样的反应意味着什么,丞耀是心情反而愈发的晴朗,侧头在王茜的红透了的耳边轻声说着。
“那天,我还没昏倒,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丞耀轻声细语的说道,“谢谢你。”
王茜一愣,心脏骤然加快了速度。丞耀所指的正是她跪下求医生救醒她的场面,那时她看着躺在血泊里的丞耀,以为她要永远的离开这个世界,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急迫的想要再次看到鲜活的她,所以才会哭着喊着求医生救她。
但是王茜现在明白,她那种异样的情绪就是喜欢。
“不,”王茜鼓足勇气抬头面对着丞耀,“是我该谢谢你,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还值得信任,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王茜注视着丞耀那双漆黑的发亮的瞳孔,真诚道:“也是你让我知道,原来像我这么冷血的人也值得被喜欢。”
王茜吸了口气,郑重道:“我喜欢你,丞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