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群侧目看去，程如章的眼底竟是说不出的柔情。如果时光能就此刻静止，他愿意。

　　

　　 本来二人计划今日继续出门逛街，再看看这大街小巷感受这人声鼎沸。但程如章一再坚持说今日不外出远行，只在这间客栈周围转转。

　　

　　 祁群没有错过程如章在提到外出时眼底的希冀，多少能猜测到这是程如章为他考虑，除了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低笑，他也只能“遵命”。

　　

　　 好歹这间客栈所处地区繁华，位置也恰到好处，周围来往人群，不论平民百姓亦或达官显贵比比皆是。周围的铺子也是多到让人数不胜数，胭脂铺水果铺衣裳铺首饰铺应有尽有。

　　

　　 考虑到他们接下来还要去到各个地方，也是时候为远行多做些准备了。首先，第一件事就是要多添置些衣裳。

　　

　　 两人刚踏入店铺半步，就有店铺伙计挂着讨好笑容热情相迎。

　　

　　 程如章显然并不适应这种过分热情，以前的他被诬陷成被包的时，人们对他的态度只有鄙夷和嘲讽，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觉得他可怜，最多也只是发出一声无用的叹息就摆摆手走开了。

　　

　　 正因为曾经被众人所弃，所以他现在才会对这转变表现的束手无策。

　　

　　 像是感觉到程如章浓浓的不安一般，祁群握住程如章有些冰凉的手，仿佛就能够安抚程如章心底的不安。

　　

　　 收获到小小的惊喜，程如章手心温暖的温度霎时传遍全身。

　　

　　 店铺伙计不知这两位穿着华贵的客官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若是招待的好了，定是他们店里的大金主。看看这两人身上穿的布料，那可是出自平京上等的料子，像他们这种地方虽也有卖的，但能买得起的人绝对是少数。

　　

　　 “两位客官，您们想看些什么衣服？我们这儿虽比不上平京，那也绝对是这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店铺。只要您开口，这儿绝对能找出来包您满意的衣裳。”伙计笑容可掬拱手瞧着两人，只等人一声令下立马准备收钱。

　　

　　 祁群轻扬唇角觉得伙计的话有些好笑，这天下之大他一个小伙计怎可能全部体会过，既然不可能体会过，又怎知道这间店铺绝对就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铺子呢？

　　

　　 只是这些话他以前听得多了，也全都当作玩笑听过就罢。

　　

　　 程如章却不同。以前他不曾入世不晓得人间烟火，之后他欣然入世却遭受万般挫折，还来不及细细体味人生就遭逢巨变，幸得再遇祁群方找回一颗初心。

　　

　　 现在店铺伙计这席话在他听来，竟全都当了真，随即张口道出自己一直喜爱的衣裳款式：“你们这里可有白色广袖，最好袖口绣花衣摆有浅蓝色水纹，一举一动皆似行云流水再好不过。”

　　

　　 祁群在一旁听罢凑近程如章低声道：“这里多半是寻不到阿章你想要的衣裳，不如我们再去别处逛逛？”

　　

　　 也怪不得他会如此妄下断论，实在因为这间店铺门面一般，匾额也是他从未听过说过的名号，甚至就连店内也颇有杂乱之象。如若不是他认出这里的伙计身上穿的乃是中上等布料，他也不会带着程如章踏入这家衣裳铺。

　　

　　 “小友，你这话可未必。”

　　

　　 祁群前一刻才话音刚落，另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就传入他的耳中，隐隐竟带着股令人生畏的架势。

　　

　　 两人闻声向声音来源方向看去，只见一人身着狐裘披风足踏紫阳宝靴款步从隔间踏出，那人手上还捧着个模样精致小巧的暖炉，看着像是有着说不尽的富丽华贵之态。

　　

　　 这样的人让祁群和程如章皆是心底一惊。

　　

　　 倒不是因为这人的打扮多么夺目，而是因为方才祁群说话的声音分明已经放轻至最小，可还是被这与他们隔了一个隔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还在怔神，店铺伙计却转身朝对方毕恭毕敬深鞠一躬，态度不可谓是诚恳至极：“掌柜的，您请安好。”

　　

　　 掌柜的！祁群和程如章不过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到了极度的不可置信。

　　

　　 先不说这掌柜的能听到他二人细声谈话，光是从这店铺伙计的态度也可以看出，这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店铺掌柜。

　　

　　 要说奇怪，也只能是店铺伙计实在有些恭敬过头了。

　　

　　 祁群拱手作陪，当是为他刚才所言道歉。如果只是店铺伙计的话让他以为那是夸大其词，但这位掌柜出场的同时，他就已经深信了伙计方才所言。

　　

　　 “实在抱歉，是我目光过于短浅了些。还想请教阁下，身出何处？”俞是盯着这位掌柜的面容，祁群就觉得这人愈发有些眼熟。

　　

　　 就好像是……亲眼在哪里见过一般。

　　

　　 掌柜慵懒抬眸暼过祁群一眼，视线转动又落在了程如章身上，好半晌才悠然开口：“你们二人倒是记性差，不过几年未见，就连我这大师兄也不认得了？”

　　

　　 若祁群和程如章此刻面前摆上一面铜镜，他们定能从铜镜中观赏到自己写满惊奇与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们真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样华贵的人居然会是他们的大师兄。就是那个弱冠之年入世至今了无音讯的大师兄？！

　　

　　 大师兄入世那年他们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虽记了些事终究不得记全，只能模模糊糊记住他们大师兄最常有的装扮，身披狐裘手捧暖炉。

　　

　　 据太师解释，那是因为他们大师兄自出生起体内就患有寒症，这症状就如蛊虫一般难解，也许求遍天下也不一定能够根治。所以大师兄才要常年穿的宛如过冬，即便是在最为炎热的夏季，身上的狐裘也从未离身。

　　

　　 据说大师兄那么早就入世，也是因为要去游历世间，寻找能够根治天生疾病的法子。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他们大师兄确实已经游历天下，可眼下看来身上的寒症依旧没有根治。

　　

　　 思绪回拢，两人终反应过来他们还未行礼。

　　

　　 只是两人刚抬起手，掌柜就将暖炉置于桌上碰撞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那些虚礼就免了，能再见到同门子弟也算是种缘分，你们且随我来。”

　　

　　 说罢，掌柜先行转身离开，重新步入他走出的隔间，只留那还冒着袅袅烟雾的暖炉独自搁置在桌上。

　　

　　 祁群与程如章面面相觑，皆不明白他们大师兄到底有何用意？

　　

　　 店铺伙计早已经识趣退开，见他们的掌柜离开，复又凑至祁群和程如章的面前，作势要为他二人带路。

　　

　　 “两位，我家掌柜的这边有请。”伙计手指与掌柜离去完全不同的方向，见两人神情疑惑遂开口解释道：“我们掌柜的见客向来如此，只要您是头一回受邀，不论身份，都得从偏室绕行。”

　　

　　 虽不懂这其中用意，祁群和程如章依旧只能照行。到了别人的地方，自然是要遵守别人定下的规矩，就算那人是他们的大师兄，可几人这么多年未见，颇有些生疏也实属正常。

　　

　　 说明白了，祁群还是不信这儿所谓的规矩。俗话说规矩都是人定的，既然有人制定了这样的规矩，除了他们大师兄，他想不出第二个制定这种规矩的人。

　　

　　 如若他们大师兄真的与他们足够亲近，想来这样的规矩不遵守也罢。

　　

　　 他倒也不是嫌这样的规矩多此一举又或者怎样，只是见多了这世间的人情世故，他总该知道人心难测这一道理。

　　

　　 所有情谊，都是嘴上说不明，但心里头最为清楚的。

　　

　　 两人随伙计一同进入偏室，伙计却忽然说落了东西在前面，定要回去取回来。祁群任由那伙计折返退出这间偏室，握住程如章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唰——”所有门窗忽然紧闭。

　　

　　 不论是前路还是退路，悉数都被这一诡异的迹象封堵。

　　

　　 两人同时心里一惊，下意识做好充足的防御姿态，神情戒备视线不住环顾四周，只想找出作祟之人亦或提前躲避危险。

　　

　　 这也许就是人天生的直觉，当“危险”一词出现在他们脑海中时，其实已经预示了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

　　

　　 有利箭划破空气之声骤然响起，两支箭矢瞬间就从屋檐角落飞射而出，祁群侧身正巧足以避过，程如章则是毫发无伤站在原地。

　　

　　 以目前状况看来，这箭矢虽出人意料，但准心不够想来发射箭矢的机关不能更改角度，这也让他们高高提起的心稍微落下一些。

　　

　　 又是两支箭矢破空而来，这次角度却实属刁钻，祁群不过堪堪躲过，程如章却是硬用腰间玉箫接下其中一支箭矢。

　　

　　 箭尖不甚锋利，全然不足以刺破人的皮肉，但如若当真打在人身上，想来也是不好受的。

　　

　　 正想着，又是四支箭矢同时攻向两人，这回祁群因分神稍有躲闪不及，被一支箭矢打中膝盖，剧痛瞬间顺着他的腿部向四处蔓延，致使他险些要站不稳脚步。

　　

　　 程如章再次以玉箫接下一支箭矢，偏头就看见祁群身形不稳的模样，忙上前将人搀扶关怀道：“你可还好？”

　　

　　 也是因为许久不曾与人打斗，这么点伤痛却让祁群如此失态。思及此，祁群摆了摆手重新稳住身形，终摆出严肃以待的架势眼观房间四周。

　　

　　 “我没事，阿章当心！”话音未落，祁群已先一步以手为剑斩落空中袭向程如章的箭矢。

　　

　　 箭矢愈发密集，两人的配合也愈发默契。几乎到了不需要任何言语，就已经能为对方挡去所有箭矢的程度。

　　

　　 打不中两人的机关像是被两人惹怒，投出密密麻麻的箭雨大有要将两人万箭穿心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