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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镜像以南

   或许是过于激动的情绪刺激到了虚弱的器官,又或者是那一直以来极力压抑的痛苦一次性爆发出来的缘故,再或者只是因为夏北莫名悲伤的表情刺激到了他,安镜只觉得就在那一瞬间,熟悉的花瓣几乎就快要填满整个口腔。他捂住嘴,也不管对面的夏北有什么反应了,径自冲出了办公室,拐进了一旁的卫生间。

   即使现在他脑中的弦已经几乎崩到了极限,但那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放弃了吐在外面的水池里,而是把自己锁进了一个隔间。大片的鲜红争先恐后地从口中涌出,刺的他眼睛生疼。有几片落在了他白色的衣服上,更是衬得艳丽非常,然而安镜如今却没那个闲情逸致去欣赏。

   这次的花瓣来势汹汹,仿佛带走了他心底那点仅有的热度。他无力地靠着墙,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了一阵才恢复清明,然而那痛苦的感觉却还没散去,直直地从脚底泛上头顶,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这下,总该算是有个了结了吧。——安镜心口凉凉的,头脑却已经痛的几近麻木了。

   就这样彻底了断,然后自己带着那不为人所知的情意走向最后,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也省了夏北为他的“好兄弟”无谓感到悲伤。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无力又琐碎,却带着某种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和悲哀,让人听了,不自觉就有些悲伤。

   他总是觉得,“笑”和“哭”两种情绪似乎是连着同一条神经,痛到极致,哭不出来,大概就只好放声大笑。

   笑着笑着,他就忍不住咳了起来。又慢慢休息了一会儿,思维多少清醒了一点,一个细节突兀地闯进了脑海——方才出来的时候,他好像是在门口撞到了一个人。然而他仔细思考,却还是没能想到那人的脸,顿时觉得一口气悬了起来。

   那个人……究竟听到了多少?

   一想到刚才他和夏北的对话可能都被别人听了个彻底,安镜猛地直起身子,只觉得一瞬间有一桶凉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四肢百骸都没了知觉。

   如果……如果真的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他的思绪缠成了一团乱麻,各种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只觉得自己要在这思绪下窒息了。

   而与此同时,夏北正站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门口,对面站着满脸惊恐的景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夏北僵硬的表情吓到了,景洛看到他时,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夏北的大脑当机了一瞬,而后脑海里一刹那翻涌出了无数种想法。他不确定景洛到底听到了多少,也不知道那惊恐的表情究竟是为何,只能直直地盯着他的脸,用目光暗暗逼迫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我来找叶青学长,结果刚来就看见安镜捂着嘴冲出来了,吓了我一跳……”,景洛拍了拍胸脯,似乎还是有点儿心有余悸,“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他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

   大脑一直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夏北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短暂的思考过后,他的脸色终于算是缓和了一点,只是语气上还是有些怀疑:“你刚刚才到?”

   景洛似是没发现他的表情变化,坦然地点点头:“对啊,辩论社那边有点事,我来找叶青学长,今天学生会不是在这边面试吗,我就直接过来了。”

   夏北闻言,刚来得及松口气,就见景洛伸头往屋里看了看,疑惑道:“其他人没在吗?”

   “他们刚开完会,都回去了。”

   “好吧,”白跑了一趟,景洛有些沮丧,“我回去再联络他约个时间吧。”

   夏北担心着安镜那边的状况,心里着急,表面上仍勉力维持着镇定。见景洛就要打道回府,不禁有些庆幸。然而他却忘了,要是能按他的想法行事,就太不是景洛的风格了。

   “你们也回宿舍吗,等安镜出来一起啊?”

   “我们还有点儿事,暂时就先不回去了。”夏北有些头疼,便编了个谎话,“你先回去吧,安镜好像不太舒服,我去看看他。”

   “行吧。”许是因为刚才看到了安镜的样子,景洛也没多怀疑,爽快地答应了,“那我先走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嗯,拜拜。”

   眼见着景洛转身离去,夏北赶忙闪进了一旁的卫生间。他太过急切了,以至于没注意到前面的景洛回过头,压抑着某种情绪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时间教学楼里早就没了什么人,夏北进了卫生间,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是静的让人心慌。

   “安镜?”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却压抑着急切。然而声音通过旁边的墙壁回荡在耳边,却没听到任何人应答的声音。

   有一瞬间,夏北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地方,然而这附近能解决生理问题的地方是在有限,想来应该是没错的。想到安镜可能是在躲着自己,他停下脚步,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但是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是不是?”说着说着,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你看上去不太好,我……很担心你。”

   安镜躲在隔间里,明明隔着一扇门,夏北的声音却像是回荡在耳边,带来某种直击心灵的痛苦。他从那短暂的停顿里读出了退缩,以及仿佛是怕伤害到他的小心翼翼,顿时觉得自己似乎是无耻了些。自己痛苦还不够,还要拉着夏北下水,想来简直是自私到了极点。见花瓣消失的差不多了,安镜叹了口气,推开了隔间的门。

   夏北本来没报什么希望,所以当门打开的时候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才发现安镜似乎较刚才更加苍白了些,看上去莫名有些狼狈。他心里一紧,刚准备说些什么,突然瞥到了他身后地上一角的鲜红色彩,他被那抹艳丽镇住,想到那可能发生的状况,一时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安镜看见他的表情,深感困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才发现还有花瓣没能完全消失干净,霎时一惊,同时脑筋飞速转动,思考着如何将这事圆过去。夏北被那一瞬间翻涌的情绪几乎是冲昏了头脑,直接在安镜往前迈了一步的时候,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抓住了那人的肩膀。他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指节攥的发白,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声音低哑:

   “那是什么?你……吐血了?”

   安镜被肩上的疼痛强迫着回神,皱着眉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夏北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惊得一时愣住。听到夏北问话的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那表情究竟为何而来。吐血?也亏他想得出来,虽然本质上来讲是差不多的。

   安镜不自觉有些想笑,然而努力了几次,却仍旧没能成功扬起唇角。心里压抑的苦痛太多太多,终究是连笑都成了负担。

   他皱着眉动了动肩膀,示意夏北松开,然而收效甚微,于是终于是失了耐心:“放开我。”

   夏北终于在他短短的三个字里冷静了下来,赶忙收回手,看上去十分手足无措。

   “抱歉,我太心急了。”他似乎愈发小心翼翼了起来,“你的身体……”

   “没事。”安镜看着他的表情,差点儿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他暗地里咬了咬牙,淡淡地吐出一句伤人的话,“就算是有事,也跟你没有关系了,夏北同学。”

   酸疼感重又遍布全身,安镜觉得自己似乎快要习惯、甚至是爱上这种几乎自虐的感觉。他原是想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让自己过得轻松点,结果似乎反倒是事与愿违,变得更加疲惫痛苦了。口出恶言伤了夏北,也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他却难得在其中感受到了一丝解脱,莫名感到乐在其中。

   听闻此话,夏北愣了一下,而后勉强挑起了嘴角,却满是苦涩的味道:“原来你是真的……打算和我分道扬镳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安镜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重重地砸了一下,然而他表面还是无所谓的样子:“君子一言。”

   在卫生间这样的地方,除了上厕所,似乎干些什么都很奇怪。然而两个人对视着,却莫名生出了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他们仿佛正身处风暴中心,虽然暂时还算得上平静,但不久的将来,就会被卷入风暴之中,从身体到精神,都被破坏得七零八落。

   ——直到打扫卫生间的大爷突然出现。

   大爷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时间还会有同学在卫生间,并且不是在上厕所,而是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在干嘛。大爷年迈的思维无法理解这样的行为,只能勉强认为这是年轻人的某种……特殊的习惯?

   “同学?”

   两个人被突然的声音惊得回神,就看见穿着工作服的扫地大爷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俩。安镜率先反应过来,说了句“不好意思”就赶忙绕过大爷出了门。夏北慢了一步,只好迎上大爷困惑的目光,微微笑了笑,也出去了。临出门前又看了一眼那个隔间,却发现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就仿佛是他的又一次错觉。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在自己家门口看到的那堆花瓣,然而他再清楚不过的知道,这次一定不是错觉。